青珞看着那只手,久久地、久久地看着。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家,想到心都疼。我害怕,怕到每个夜晚都会被噩梦惊醒。我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我本可以过完全不同的人生。”
幻象笑了,那笑容温暖而释然。
“但是,”青珞睁开眼,眼底有泪光,却也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那些不是梦。”
她看向窗外,那里不再是小区熟悉的景色,而渐渐浮现出九域的山川——赤炎镇守的北境风雪,青岚救治伤患的西境荒原,羽商穿行过的市井街巷,墨尘敲打铁器的锻炉火光,苍溟坐镇的高塔,重岳守护的皇宫,还有那些在战火中依然努力活着的人们……
“那些笑与泪,那些生死与共,那些我必须去守护的东西——它们不是梦,它们是我选择的路。”青珞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血与火的温度,“是,我本可以逃避。但我已经见过光明,就无法再假装黑暗不存在。我已经牵过那些温暖的手,就无法再转过身假装他们不曾存在。”
她向前一步,直视着幻象的眼睛:“你不是我。你只是我软弱的一部分。而现在的我,选择带着这份软弱,继续往前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幻象如玻璃般碎裂。
卧室、书桌、阳光、电脑……所有属于过去的一切,化作千万片飞舞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青珞依然站在石阵中央,但周围的十二道光柱,已经熄灭了四根。
“第一重,过。”玄翎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听不出情绪。
青珞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平复,石阵的第二重变化已然来临。
剩下的八根光柱骤然光芒大盛!不再是柔和的呼吸光,而是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烈光!与此同时,石阵的地面开始震动,那些古老的石砖缝隙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
那是蚀的气息——而且是经过石阵千百倍放大、凝聚了无数恐惧与绝望的蚀之气息!
“吼——!”
黑暗中,无数扭曲的影子凝聚成形。它们有的是青珞在战场见过的蚀妖模样,有的却是更加恐怖、更加难以名状的形态——那些她在噩梦中都不敢细想的怪物。它们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尖啸声几乎要刺穿耳膜。
这不是幻觉。
青珞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冰冷刺骨的恶意,那种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惧。玉璜在胸前发烫,自动绽放出清光,在周身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但光罩在蚀影的冲击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第二重,问勇。”玄翎的声音再次响起,“直面你最深的恐惧,在绝望中站立不倒。记住,一旦后退,便万劫不复。”
青珞咬紧牙关,双手结印——那是青岚教过的最基础的防御术法,以自身灵力为引,沟通天地灵气构筑屏障。但她的灵力在如此庞大的蚀之气息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一只巨大的蚀影利爪拍在光罩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光罩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恐惧像冰水一样淹没了她。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死亡在战场上她已经见过太多。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结局”的绝望。她仿佛又回到了被蚀妖围攻的那一夜,又看到了赤炎浑身浴血却依然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又听到了羽商调侃中隐藏的担忧,又感受到了青岚施术时微微颤抖的手……
“我做不到……”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
是啊,她凭什么能做到?她只是个误入此界的普通人,靠着玉璜和别人的保护才走到今天。没有赤炎,她早就死在蚀妖爪下;没有青岚,她连最基本的术法都不会;没有羽商的情报,没有墨尘的器械,没有苍溟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
而现在,她孤身一人。
玉璜的光越来越微弱,蚀影的尖啸越来越近。她能闻到那股腐败的气息,能看到黑暗中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后退吧。
心底有个声音轻轻说。
后退一步,只要一步,这一切就结束了。玄翎说过,试炼失败只是留在这里,不会死。汐云还在外面,它会保护你。你不需要面对这些,不需要承受这些……
后退?
青珞忽然笑了。
在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恐惧中,她低低地、轻轻地笑了。
“我确实做不到很多事。”她自言自语,声音在蚀影的尖啸中微不可闻,却异常清晰,“我救不了所有人,我阻止不了战争,我甚至保护不了那些我想保护的人。”
她抬起头,看向那汹涌而来的黑暗。玉璜的光芒几乎就要熄灭,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但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