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宿舍出来,埃德蒙和罗莎蒙德沿着校园的小路往停车场走。
夕阳已经偏西了,把整条路染成金红色。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扔飞盘,有人躺在树下看书,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地响。
罗莎蒙德走得很慢,目光在那些建筑上扫过,落在那些她曾经走过无数遍的地方。图书馆的圆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教堂的尖塔在蓝色的天幕上刻出一道瘦瘦的剪影。
“好久没回来了。”她轻声说。
“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埃德蒙问。
罗莎蒙德想了一会儿。“忘了。可能是四五年前。戴安娜结婚的时候,我们回来过一次。后来就一直忙,忙到现在。”
她停下来,看着远处那片草坪。草坪上有几个女生围坐在一起,面前摊着书,在讨论什么。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头发吹乱了,她们笑着把头发拢到耳后。
“你以前也坐过那里。”埃德蒙说。
罗莎蒙德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这种性格,不会在教室里坐着。你会找一块草地,晒太阳,看书,然后跟朋友吵架。吵完继续看书,看完书继续晒太阳。”
罗莎蒙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笑意。“你是不是在戴安娜那里听过我的事?”
埃德蒙没有否认。“听过一些。”
“她说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脾气大,六七岁的时候跟她吵架,吵不过就哭,哭完又觉得自己丢人,躲在被子里不出来。她去找你,你把被子裹得紧紧的,不让她进去。她在被子外面坐了一下午,等到你哭完了,自己出来了,拉着她的手说‘我们去吃饭吧’。然后你们就一起去吃饭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罗莎蒙德没有说话。她看着那片草坪,目光放得很远,远到穿过了那片草坪,穿过了那些建筑,穿过了那些她在牛津度过的日日夜夜。
“我和戴安娜认识二十多年了。”她说。“从六七岁开始,一直没分开过。小学在一起,中学在一起,大学也在一起。别人都说我们是连体婴。她去哪我就去哪,我去哪她就跟到哪。”
她的声音低下去。“后来她认识了西奥多,被那家伙拐走了。”
她愤愤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埃德蒙笑了一声。
“你对西奥多意见很大。”
“不是意见大。是觉得他配不上戴安娜。”她顿了顿。“但戴安娜觉得他配得上。那就够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草坪的边缘。
“你小时候的理想是什么?”埃德蒙忽然问。
罗莎蒙德想了想,语气里带着怀念。“站在演讲台上,让全世界都听到我的声音。为正义发声。”
“你呢?”她问。“你小时候的理想是什么?”
埃德蒙想了很久。
“找个安静的地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包一亩地,种种菜,养条狗,喂点鸡。”他顿了顿。“或者当老师也好。”
罗莎蒙德惊讶地转过头。“那你怎么来当官了?”
埃德蒙无奈的把路边的石子一脚踢飞,“没办法,世界乱成这样。我那种生活的前提是世界和平。现在世界不和平,我的生活就实现不了。”
石子滚了两圈,停在前面。“而且,我有能力。有能力的人,怎么能视而不见?”
罗莎蒙德看着这座她度过了一生中最好年华的城市,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那个停在路中间的石子后,抬起脚,石子又飞了起来。
“你刚才说想当老师。你可别误人子弟。你那张嘴,毒得要死。自己看一遍书就会,做过的题不会再错。别人多看几遍还没记住,你就嫌人家笨。”
她顿了顿。“你给菲利普补习数学那会儿,刚开始还和颜悦色。结果他还是错,越讲越暴躁。我听戴安娜说,你当时恨不得拿书敲他脑袋。你们两个大吵一架,差点动起手来。”
埃德蒙的嘴角抽了一下。“戴安娜怎么知道的?”
“西奥多告诉她的。”罗莎蒙德幸灾乐祸地瞟了他一眼。“他说你跟菲利普吵架的时候,说他吃火腿是同类相食。暗讽他是猪。”
她笑了一声。“一个嫌对方蠢,一个嫌对方自视清高。戴安娜说,你们俩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亚瑟在中间左右劝。跑过去跟菲利普说‘你一天到晚自命清高,眼睛长在脑袋上,就是这么个德性,别跟他计较’。跑过来跟你说‘菲利普从小上蹿下跳,说不定脑子摔坏了不太好使,别跟傻子计较’。”
埃德蒙笑了一声,接力去踢那个石子。“亚瑟这个人,看着老实,心里比谁都明白。”
“看人不能看表面,尤其是西奥多。”罗莎蒙德说。
埃德蒙哼哼了一声。“西奥多那家伙,看起来浓眉大眼的,竟然这么坏,背后传我话。”
“你可真是看走眼了。西奥多表面老实,心里蔫坏。要不然怎么能娶到戴安娜?”
她愤愤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一天到晚就知道装可怜,哄得戴安娜晕头转向,就和他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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