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看着那三盒并排站着的圆形金属胶片盒，伸手要把它们放回去。手指碰到《吸血鬼》的时候，汤姆把那只手抓住了。

“这个留着。”

埃德蒙转过头，汤姆挑起一边眉毛，眼睛里带着“我看穿你了”的光。

他把《吸血鬼》放在埃德蒙手里，“去放。”埃德蒙没有动。汤姆用眼神催了一下。

埃德蒙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放映机旁边。

汤姆也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坐下，盘着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放映机放在一个矮柜上，银色的，小巧，像一台缝纫机。埃德蒙把胶片装上去，拧了几下，按了一个开关。

机器开始嗡嗡地响，墙上出现了一幅黑白画面，晃了几下，稳住了。

埃德蒙走回来，在汤姆旁边坐下。他坐得很规矩，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墙上的画面。汤姆有些期待地瞥了他一眼。

电影开始了。

一个男人在城堡里走，举着蜡烛，墙上挂着古老的画像，音乐低沉。

埃德蒙往汤姆那边挪了一下。汤姆没有动。画面切到一个棺材，棺材盖在动，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

埃德蒙又挪了一下，肩膀贴着汤姆的肩膀。汤姆还是没有动。

棺材盖掀开了，里面的东西坐起来，脸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洞。

埃德蒙当即把脸埋进汤姆的肩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抵着汤姆的锁骨，鼻尖蹭过浴袍领口，手指攥着他腰侧的布料。

汤姆微微一怔。他低下头，望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黑色的脑袋。

埃德蒙的发旋在灯光下很清晰，头发还没干透，一缕一缕的在空中颤颤巍巍。

汤姆伸出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不一会，埃德蒙头发干了。

“你不是不怕吗？”汤姆轻声问。

埃德蒙在他肩窝里摇了摇头，没有抬头。画面里的吸血鬼飞起来了，披风在月光下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埃德蒙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肋骨贴着肋骨，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

他的发抖其实是在憋笑。他把脸埋在汤姆的颈窝里，嘴唇贴着温热的皮肤，闻到了沐浴露的气味，柑橘调的，混着汤姆本身干净温热的气息。

他忍不住使劲蹭了蹭。好香。

他把脸往更深的地方埋了埋，鼻尖抵着汤姆的锁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好香。

他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觉得自己像一只闻到了猫薄荷的猫，整个脑子都被那个味道填满了，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想了。

他又蹭了蹭。汤姆的浴袍被他蹭开了，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肩膀。他把嘴唇贴上去，虔诚又欢喜。

好香好香好香。他在心里念着，像祷告。

画面里的吸血鬼在咬一个女人的脖子，女人尖叫了一声。

埃德蒙猛地把汤姆抱紧了。汤姆的手从他后脑勺滑到他的背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

“要不要不看了？”汤姆问。

他其实不想停，不是因为电影好看，是因为埃德蒙怯生生缩在他怀里的样子太可爱了。

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猫，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耳朵。汤姆看着那双红红的耳朵，嘴角不自觉弯起。

“你在发抖。”

“没有。”声音闷在汤姆的胸口。

“那你为什么缩在我怀里？”汤姆顺势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冷。”

“暖气开着呢。”

“腿冷。”

汤姆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拉过来，盖在埃德蒙的腿上。

盖上去之后埃德蒙把腿缩了缩，又往汤姆那边拱了拱。他把脸从汤姆的胸口抬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画面。

吸血鬼正从棺材里爬出来，嘴角还挂着血。

他又把脸埋回去了，在汤姆颈窝里又蹭了蹭，心里甜滋滋的。美到他想唱歌，想从床上跳起来，对着那面还在放吸血鬼的白墙喊一声“我爱你”。

但他按捺住了，因为汤姆可能会认为他上班上傻了，哎呀，所以他只能乖乖缩在汤姆怀里喽。

世界真美好啊。

有这个香喷喷，软乎乎，把自己搂在怀里的汤姆，有这间开着暖气，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房间。

外面在下雪还是下雨，在刮风还是打雷，都不重要了。

汤姆低头凝视着胸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跳快起来了。

平时那么威风从容的人，现在缩在自己怀里，像一只寻求主人庇护的小猫，全然依赖着自己。

他把手放在埃德蒙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用拇指摩挲着他的耳廓。

“不看了。”他把埃德蒙从怀里拉出来。

埃德蒙愣愣的抬头，眼睛里满是被从温暖的地方硬拽出来的茫然。

汤姆把放映机关了。

嗡嗡声停了，墙上的画面消失了，房间安静下来。

他牵着埃德蒙上床，让埃德蒙靠在自己肩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腿，在黑暗里握着他的手。

汤姆决定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以防晚上真的做噩梦，“电影为什么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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