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孩子们齐刷刷看过去。
林晓也转过头。
她看见江辰,手还按在课本上。
“江老师?”
教室里马上乱了。
“林老师的老师来了!”
“老师也有老师?”
“他是不是电视里那个教练?”
“我看过他!”
林晓抬手压了几次。
“坐好,先上课。”
孩子们坐下了,脑袋还往窗外转。
江辰站在走廊,没有进去。
林晓重新拿起课本。
“继续。Banana。”
“Banana!”
“这是什么?”
“香蕉!”
“对。下一页。”
她开始还有点受影响。
讲了两分钟,节奏便回来了。
有人读错,她停下来纠正。
有人走神,她用粉笔点桌面。
最后五分钟,她没再教新单词,让全班把今天学过的内容读了一遍。
下课铃响。
孩子们冲出教室,把江辰围住。
“你真是国家队教练吗?”
“冠军奖杯有多重?”
“林老师以前听话吗?”
最后这个问题问出来,林晓马上走出教室。
“回去拿下节课的书。”
孩子们散了。
还有人边跑边问。
“林老师,你以前是不是也写错单词?”
“没有。”
“那江老师为什么笑?”
“他没笑,你看错了。”
林晓把教案抱在怀里,带江辰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两张桌子。
墙角放着水桶。
屋顶补过,水渍还在。
桌上压着学生作业,旁边是一摞自己做的单词卡。
“怎么没提前说?”
“想来看看。”
“那你看到了。”
林晓把凳子擦了一遍。
“条件不太好。”
“孩子们读得挺好。”
“才学没多久。”
她给江辰倒了杯水。
暖水瓶里的水不够热,杯子没冒气。
“这里以前缺英语老师。别的老师轮流代课,教到哪儿算哪儿。”
“你准备待多久?”
“先把这学期上完。”
“然后呢?”
林晓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一本作业翻开。
上面写满了刚学的单词,有几行歪到格子外面。
“家里想让我回县城考编。”
“你怎么想?”
“我也在考。”
她抬头看向教室。
“县城也缺老师。这里更缺。”
窗外,一个孩子抱着足球跑过操场。
鞋底踩进水坑,裤腿溅上泥。
后面有人喊他慢点。
他没慢。
林晓看了一会儿。
“刚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坚持不了。”
“第一周就想走。晚上没热水,宿舍有虫,半夜还有狗叫。”
“第二周呢?”
“习惯了一点。”
“第三周?”
“班里一个孩子第一次把二十六个字母写全了。”
她把那本作业往前翻。
第一页上,全是红色的叉。
越往后,错得越少。
最后一页,写得仍然不好看,顺序已经对了。
林晓用红笔在下面写了两个字。
进步。
“他拿着作业回家,第二天跟我说,他爸把这一页贴墙上了。”
她合上作业。
“江老师,我以前不明白,你为什么愿意管我们。”
“现在明白了?”
“还差点。”
下节课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有人喊林老师。
林晓拿起课本,走到门口又停下。
“江老师。”
江辰看向她。
“我以后要当个像你一样的老师。”
走廊里的风把黑板旁边的课程表吹起一角。
教室里,孩子们还在喊。
林老师。
林老师快来。
江辰看着那块黑板,没说话。
他点了点头。
林晓抱紧课本,转身走进教室。
傍晚,江辰回到县城。
老梧桐树还在原来的位置。
树下换了新的长椅,旁边的围栏重新刷过漆。树干上的旧划痕留着,树冠遮住半条街。
放学时间已经过去。
街上人不多。
江辰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以前,高二七班的人总在这里等他。
有人交作业。
有人躲作业。
有人犯了错,不敢进办公室,就在树下磨时间。
后来,他们从这里走出去。
张浩开了修车厂。
陈磊守着一台承诺今天修完的发动机。
赵阳在快递站里攒学费。
林晓站上讲台,开始教别人念第一个英语单词。
江辰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布袋。
拉链磨白了。
里面的梧桐叶一片不少。
有的叶脉完整。
有的边缘已经缺了一块。
他拿起一片,对着夕阳看了看。
手机在这时响起。
老刘打来的。
“回县城了?”
“嗯。”
“见过他们了?”
“见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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