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县与新野的飞速崛起,像一块烧得通红的赤金,在汉末乱世的灰暗底色里,亮得晃眼。
谁都看得分明,这两座偏居荆州北部的小城,早已不是昔日破败凋敝的模样。它们是如今整个华夏大地上,最先进、最富庶、最安稳的地方。
这里有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尽的布匹。有烧不完的煤炭,有造不尽的铁器。这里的百姓不用流离失所,不用忍饥挨饿。不用怕兵匪劫掠,不用怕苛捐杂税。不用怕一场小病就丢了性命,不用怕孩子生下来就养不活。
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这块肥肉。
各路诸侯、世家大族、权臣军阀,谁都想扑上来,狠狠撕咬下一大块。他们想偷技术,想抢工匠,想占土地。想把这一切奇迹,都变成自己争霸天下的筹码。
他们派出了无数密探,乔装成商人、流民、货郎,潜入两城。又送来了无数世家子弟,打着求学、经商、游历的旗号,想要偷学那些神奇的技术。甚至有人暗中开出天价,想要挖走工业区的老师傅。
可一年下来,结果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派出去的密探,要么查不到任何核心机密,要么暴露身份被治安署驱逐。那些被重金诱惑的工匠,没有一个愿意离开。他们在这里有体面的工作,有优厚的薪资,有安稳的生活。谁也不愿意回到过去,被人随意打骂、克扣工钱的日子。
最可笑的是那些世家子弟。他们拿着家里带来的金银珠宝,在两城买房置地,娶妻生子。过上了安稳富足的日子,再也没有回去的打算。
技术没偷到,人才没挖到。反而赔进去了无数金银,还送出去了一大批年轻子弟。
“嘭!”
许昌的议事厅内,曹操狠狠一掌拍在面前的楠木大案上。案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打湿了摊开的公文。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与怒火。整个人像一头即将爆发的猛虎,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那个什么发动机的技术!到底还没偷来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震得众人都不敢抬头。
荀彧站在左侧,微微躬身,低声答道。
“回主公,还没有。”
“这事实在太难了。哪怕我们侥幸能偷到一两张详细图纸,咱们的工匠也根本造不出来。他们看不懂那些奇怪的符号,也理解不了各个部件的用处和原理。连最基础的公差要求,都达不到。”
“他们是猪吗!” 曹操猛地又敲了一下桌子,声音愈发暴躁。
“教都教不会吗!我花了那么多银子,养了那么多工匠,连个铁疙瘩都造不出来!”
“让他们识字!识到狗肚子里去了!”
右侧的郭嘉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也满是无奈。
“在下已经在尽力教授了。可大多数工匠,白天要赶工打造军械,累得筋疲力尽。每天下工之后再学习,根本就是事倍功半。”
“经常是今天教的东西,第二天就忘得一干二净。更别说读懂任弋写的那些《机械原理》《材料学》了。那些书,咱们的文人都看不懂,何况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工匠。”
“那任弋那边的工匠呢!” 曹操烦躁地在厅内踱来踱去,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们怎么就能开开心心地上完工,再去那狗屁夜校学上那么久!莫非我许昌人士,在学识一途上,天生就不如那荆州的泥腿子!”
众人都沉默不语。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不知道,任弋那边的工匠,不用被克扣工钱,不用被随意打骂。不用没日没夜地干活,不用怕哪天就丢了性命。他们学习是为了自己,为了更好的生活,为了更高的薪资。而不是为了满足主公的野心,为了无休止的战争。
程昱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主公,任弋那边的夜校,是免费的。不仅不收钱,晚上上课还管一顿饭。学得好的,还能涨工钱,升职位。咱们这边,工匠学习是额外的差事,没有任何好处,自然没人上心。”
曹操猛地停下脚步,脸色更加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可他不能这么做。
他手下的工匠,都是他的私产。是用来给他打造军械、修建宫殿的工具。他怎么可能给他们免费上学,还给他们涨工钱。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许褚,大大咧咧地开口了。
“主公!这有何难!”
“您给我十万人马!再让张辽将军给我当副将!让我假道襄阳樊城,一路打过去!定能攻破邓县新野,毁了他的破庙,把那些工匠全都掠回来,把那些机器也都拆回来!为我等所用!”
他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战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带的兵不够多。只要兵多将广,世上就没有打不下来的城池。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议事厅里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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