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返照间。

男人的奔跑速度骤然提升。

感应到他的气息，原本匀速旋转的柱子突然加速转动起来。

“啊啊啊啊！”

男人嘶吼着。

这是他在被迫接受自己终将迎来末路的煎熬过程。

他绝不向所谓的神明下跪。

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跪！

然而，他的双腿突然失去力量，整个人向前倾倒——

整个人从柱面坠落。

向着布满尖刺的深渊，不断下坠、不断下坠……

——砰！

“呃啊！”

剧痛袭来。

但这痛感却与预想中不太相同。

不似利刃割裂的锐痛，倒像是……狠狠撞上什么硬物的钝痛。

“……咦？”

男人缓缓撑起身子，向下望去。

……是地面。

透过透明的玻璃地面，能清晰看见铺满狰狞尖刺的恐怖景象。

“这……什么情况？”

原来一直有地面？

难道从一开始……就算掉下来也不会死？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

寒芒乍现。

“！”

最初听到的那个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回荡。

[你没有杀人。没有越过那条界线。所以神明也没有逾越界限。]

“你……说什么？”

[倘若你杀了人，或许会迎来不同的结局。]

[但正是因为你没有那么做，神明才予以考量。]

“神……明……”

就在那一刻。

绷紧全身的强烈紧张感，突然哧地松开了。

神明竟知晓我未曾染指谋杀？

难道……神一直，注视着我？

[为什么？你为何没有跨过那条界限？]

“……”

对这个男人来说，为何不杀人？

当然是因为不愿弄脏双手？不，若真这么想，当初就不会加入盗贼团了。

虽说没亲手染血，但为了钱财恐吓胁迫无辜者的事实，终究没差。

“我……”

仔细想来。

为何唯独对杀人如此抗拒？

这竟是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周遭其他盗贼团杀人如麻时，或许那才是更合理的选择。

事实上，他也并非没被逼入过绝境。即便如此，仍千方百计避免夺人性命。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对同伴们耳提面命：无论如何都不能突破杀人的底线。

是因为闹出人命会难以收场？

或许也有这样的考量……但静下心来细想，答案竟意外地清晰浮现。

‘……只是不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渣。’

不想沦为那些用棍棒殴打母亲的混账东西的同路人。

即便终有一日要葬送在他人手里……也不愿先染上别人的鲜血。

“都说不想同流合污了啊！该死的！”

男子嘶吼着，随后像孩童般啜泣了许久。

没错。纵然人生已支离破碎，他仍不愿让双手沾满血迹，不愿堕落到那般境地。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这便是你挣扎的见证。]

[正因你拼死守住底线，才换来托住性命的地面。]

“所谓见证!”

男子颤抖着抚摸承托自己的地面。

若没有它，自己早已命丧黄泉，落得惨不忍睹的下场。

[你的罪行绝不轻饶。无数人因此遭受重创。若想到被夺走血汗积蓄之人的绝望，单方面赦免你的罪过有违神意。]

[但若未曾跨越底线……就为时不晚。一切皆可重来。只要你愿意偿付所有罪孽。]

“赎罪……当真可以重来？”

虽未杀人，却犯下劫掠……事到如今？

[诚然如此，你仍有改过之机。]

“为何？为何你能……如此断言？”

随即，那个存在回应了男人的质问。

[只因这是获唯一神嘉心糖大人选中的奥菲莉娅的决断――纯粹真理。]

[重获新生吧，贝里昂。只要守住底线，你终将迎来更好的人生。]

“真的……可以重来？”

自堕落为盗贼后——

从未有人对贝里昂说过这般话语。

他们只会恐惧战栗，或是恶言相向。

所以连他自己也不曾妄想。

更不敢奢望能拥有……崭新的人生。

[愿纯粹的真理与你同在。]

“！”

听闻那句话的同时，某种情感正缓缓渗入他的心底。

这是奥菲莉娅笃信他能悔改的决意——纯粹无瑕的真理。它化作暖流，在他胸腔里汩汩涌动。

人类啊，只要被谁坚定地信任着，就能脱胎换骨……

“我……我可以……”

当贝里昂感知到纯粹真理的刹那，视野里骤然迸发雪亮闪光——仿佛顿悟的惊雷劈开阴霾。

◆◆

“呜……呜咽。”

待他清醒时，发觉自己正瘫在险些坠入深渊的悬崖边，裤管还沾着泥土。

周围跪倒的同伙们仍在抽泣，肩头剧烈颤抖着。

“这就是纯粹真理的力量！”

“嘉心糖大人！”

伙伴们杂乱呼喊着，泪珠接连砸在砂石地上，迸碎成晶亮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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