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最后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梢。
李言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头发是黑的,很黑,很亮,像一匹黑色的绸缎。他的手指从她的头顶滑到她的发梢,发梢是黑的,没有一根白的。他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老茧还在,伤疤还在,但皮肤比以前光滑了一些。他的身体也在变化,很慢,但一直在变。从人变成树,从树变成人,半人半树,半树半人。
第二十七天的时候,李言的树长到了一丈高。
那天晚上他闭着眼睛修炼,意识沉在丹田里,看着那棵树。它已经长得很高了,树干有手腕粗,树枝有几百根,叶子有上千片。树冠有一丈宽,像一个绿色的帐篷撑在丹田里。树的根部那团光很大,有脸盆大,光在跳动,跟他的心跳一样快。光从根部涌上来,涌到树干里,树干变成了金色。金色从树干涌到树枝,树枝变成了金色。金色从树枝涌到叶子,叶子变成了金色。整棵树变成了金色,很亮,亮得像一盏灯。
他睁开眼睛,头顶上的命星也亮了。金色的,黄豆大,悬在他头顶一尺高的地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金色的光落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秦岚身上,落在地上。光落在地上的时候,地上长出了小小的草芽,草芽是绿色的,很嫩,在夜风中轻轻摇。
秦岚坐在他对面,也闭着眼睛。她面前的星果木苗已经长到了一寸高,茎是白色的,很细,叶子是绿色的,有两片。苗在夜风中轻轻摇,像一个小孩在跳舞。星星趴在苗旁边,银白色的身体蜷成一团,头埋在身体里,在睡觉。
李言站起来,走出房子,走到村口的大树下。井里的水又满了,水很清,能看到井底的石头。他用桶打了一桶水,提上来,喝了一口。水里有星力了,很少,只有一丝,像一根头发丝那么细。他咽下去,星力从喉咙流到胃里,从胃里流到丹田,从丹田流到树根。树根吸收了这一丝星力,树干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他站在井边,看着天上的星星。天很黑,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碎银子撒在黑布上。他的命星不在天上,在他头顶上。秦岚的命星在天上,很小,只有黄豆大,金色的,在西北方向的天空中亮着。它不是最亮的那颗,但它在亮,一直在亮,没有灭。
第二十九天的时候,李言的树长到了一丈一尺。
第三十天,一丈两尺。树还在长,但他不能再等了。树长得太慢,等它长到一丈五尺,可能要再等一个月。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地牢里的天魔随时会出来,王级天魔死了,封印破了,下面的魔会一只一只地往上跑。将级,准王级,甚至可能有第二只王级。他要赶在它们出来之前,去始天,把天魔母树的种子扔进天道裂缝里。
他从井里打了最后一桶水,喝了三大口,把桶里剩下的水浇在秦岚的星果木苗上。苗已经长到了两寸高,茎粗了一些,叶子多了两片。它会长大,会结星果,秦岚吃了星果,命星会更亮。那是以后的事,现在顾不上了。
他走回房子,秦岚还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他叫了她一声,她睁开眼睛。
“树够了?”秦岚问。
“够了。”
“什么时候走?”
“现在。”
秦岚站起来,把星星从地上捡起来放在肩膀上。星星醒了,金红色的眼睛看着李言,口器张开了,打了一个哈欠,露出里面的白色牙齿。它的身体又大了一些,从一尺长到了一尺两寸,鳞片更亮了,银白色的,像一面面小镜子。
两个人走出房子,走出村子,往北走。北边是天枢城,天枢城北边是猎魔司总司的废墟,废墟下面是地牢,地牢最深处有通往始天的裂缝。韩不语说的。
走了三天三夜,走到了天枢城。城还是空的,街道上还是没有人,两边的店铺还是关着门。那家客栈的门开着,门口没有灯笼,门槛上没有人。蒲扇和烟斗还在门框旁边的木台上,落了一层灰。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穿过天枢城,走到城北的废墟。猎魔司总司的旧址还在,那栋房子塌了,碎石和木头堆成一座小山,上面长满了草。李言从储物袋里拿出续命刀,用刀拨开挡路的碎石和杂草,走到废墟中间。他站在那堆倒塌的房子前面,闭上眼睛,用意识去感受地下的通道。
通道还在。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通道里有风,很凉,很干,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通道的尽头是一道裂缝,裂缝不大,只有一人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地心。裂缝里有光,不是白色的,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黑光在裂缝里闪烁,像一条黑色的闪电被关在了地下。
始天的天道裂缝。
李言睁开眼睛,从储物袋里拿出天魔母树的种子和准王级命核。种子是黑色的,拳头大,表面有很多皱纹,像一颗干瘪的核桃。命核是透明的,里面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像一条小金鱼在鱼缸里游。他把两样东西放在手心里,左手托着种子,右手托着命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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