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漕渠码头。

“辛太保，快些上船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往东还有潼关、武关、东都！就算失了长安，改日也能再打回来！”

王承训在跳板前急得直跳脚。

“你们不走，本相先走了！”

陈希烈慌急上船，急急催促水手解缆。

其后不少官员也都蜂拥而上，甚至还有被挤到水里的。

辛思廉摸了摸脑袋后的大包，气不打一处来。

廿三那小子趁其不备偷袭。

一睁眼就来到这里。

辛九、辛十对视一眼，左右开弓便要将他往船上架。

“混账！太液池水浅，如何能挡草原铁骑？！就算要走，也要等那小子撤回来一起走！”

“耶耶诶~都到什么时候了，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正说话间，远方一骑飞至。

竟是浑身浴血的辛廿三！

“败家玩意儿！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跟你去的族兵呢？”

辛思廉须发皆张大声咆哮！

廿三提枪一指。

“太公你看！”

砰~

一阵血雨洒下。

众人仰头观望。

不知何时，长安上空竟有数百只金雕在捉对厮杀。

其状惨烈。

不时有尸体掉下，鹰血染空！

王承训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啊~~~苍天！可算......可算是把辽王盼来了！”

刚才掉落地面的竟是只步入暮年的剑南凤头鹰。

因其老迈，不敌更加年轻的金雕，饮恨当场。

当年在南中死去的记忆瞬间复活。

这怎能不让他垂泪？

刚攻破太液池的草原骑兵突觉后方变乱。

李守忠亲率曳落河绕过渭水由北向南而攻。

“燕北九管，河中副总督在此！！降者免死，挡我者，杀无赦！！！”

人的名，树的影。

四李将军之一，葛逻禄的覆灭者，辽王第一心腹，带着河中百蕃骑兵杀回来了！！

率先突入大内的薛裕早将父王的叮嘱抛在脑后！

辉煌巍峨的长安城，单单在远处看其轮廓就已彻底将他折服！

若没有范阳兵变，他应该已在这锦绣天都读书学习，引朋会友了！

如此繁华盛景，怎能让胡虏践踏？！

“拔汗那的勇士们，为了大唐！杀！！”

“杀！！”

“吐火罗，为了大唐！杀！”

“我昭武九姓，为了大唐！杀光叛贼！”

“乌古斯九姓，为了大唐！铲除燕北叛逆！！”

“光明至大，大唐至伟！不能让尼涅师的后代再遭屠戮！长安也是我们的家乡！杀！”

“真主保佑！他的守护应降临此地！为了大唐，为了丝路商道！保卫长安！”

“佛骨舍利的供奉地！释教婆娑世界的中心！诸天万佛庇佑之所！当受万世宁静，杀光这些佛敌！！”

........

破坏与守护，文明与野蛮。

在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宫殿群落中血腥展开！

一时间，伏尸遍地，太液仙潭沦为血池。

可魑魅魍魉焉能胜过光明正大？

草原骑兵入宫之后就舍了战马，扯着罗圈腿抢劫杀戮。

下了马的胡蛮，就像去了爪牙的老虎。

战局一边倒。

他们的覆灭就在眼前。

而此时的郭子仪也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李光弼的临时营寨就像颗铁核桃，他用尽了浑身解数也没能将其攻破。

反倒是损兵折将。

北路军已攻入长安，可这里的草原骑兵却只在接连败仗。

士气低迷至极。

而大大的李字旗越过山梁，迎着太阳冲下谷地时。

郭子仪知道。

他完了。

但天下第一朔方军节帅的骄傲还是让其不甘就此束手就擒。

“狼崽子们！可敢与老夫一起，碰一碰尔等旧主？”

周围征召骑兵千夫长以上军官都是过去的草原俟斤。

他们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胸中复仇的火焰渐渐升起。

李固！

就是因为这个人。

他们从高高在上的老爷，成了自己动手打草、捡牛粪的破牧民！

此仇不共戴天！！

“杀李固！！”

“为了草原！！！”

“长生天保佑！！！”

军心可用！

郭子仪欣慰颔首，然后将面甲落下。

“冲！！”

老骥伏枥，廉颇还能食三斗！

可半山腰上的李固却是看得直摇头。

都啥年代了，还玩野性冲锋那一套呢！

“让南霁云他们不要留手！”

辽王双眼精光一闪，下达了绞杀令。

漠北大战没杀光，定牧怀柔不领情。

那就让这些活在野蛮时代不肯迎接光明的杂草，统统埋葬在新时代的钢铁之中吧！

轰~~轰~~轰~~

野战炮率先发话！

新式开花弹在高速前冲的战阵里炸响！

“蒙马眼！捂马耳！！”

郭子仪早就对大炮有所耳闻，特别是从仆固怀恩等将那里得到的情报，对其帮助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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