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在那个山洞里坐了一夜。

酒坛子放在他面前，他抱着那本《散修求生指南》，一页一页翻着。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画着图，画的是怎么躲债、怎么装死、怎么从拍卖会顺东西。画得不像，但能看懂。

他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看那行字。

“小子，爷爷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遇见你。”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收进怀里。

老头坐在对面，靠着洞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那眼皮时不时动一下，周淮知道他没睡。

尉迟霜和澹台明月也靠在旁边，都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天快亮的时候，周淮站起来。

他走到洞口，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雾散了，能看清远处那些山的轮廓。一层一层的，越远越淡，最后和天连在一起。

老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要走了？”

周淮没回头。

“嗯。”

老头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山，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去哪儿？”

周淮说：“大罗境。”

老头愣了一下。

“还去？”

周淮点点头。

老头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老东西要是知道，肯定骂你。”

周淮没说话。

老头说：“他拼了命把你从墟墓里弄出来，就是不想让你去送死。你现在又要去？”

周淮说：“不是送死。”

老头问：“那是什么？”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走完他走不完的路。”

老头愣住了。

他看着周淮，看着那双眼睛里那份坚定，那份认真，看着看着，忽然又笑了。

那笑里有感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行。”他说，“那你去。”

他转过身，走回洞里，在那堆东西里翻了翻。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布包，走回来，递给周淮。

“拿着。”

周淮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干粮，一小袋水，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他把纸展开，上面画着一条路，标着几个地方。

老头说：“这是去大罗境的路。从这儿往东走，绕过那片沼泽，翻过两座山，就到了。”

周淮看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头。

“为什么帮我们？”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老东西欠我一顿酒，你替他还上就行。”

周淮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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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周淮三个人离开山洞，往东走。

老头站在洞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看着，忽然喊了一声。

“小子！”

周淮停下来，回头看他。

老头站在那儿，站在那洞口的光里，佝偻着身子，冲他挥了挥手。

“活着回来！”

周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洞口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那些灰蒙蒙的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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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天，他们到了那片沼泽。

那沼泽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水是黑的，上面飘着一层绿莹莹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空气里有一股臭味，像是腐烂了很久的东西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周淮拿出那张图，看了看。图上标着，要从沼泽边上绕过去，不能直接走。

三个人沿着沼泽边缘走。

走了半天，前面忽然出现一片林子。那些树很高，很密，叶子是灰绿色的，遮得天都看不见。林子深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周淮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片林子，看了很久。

尉迟霜走过来。

“怎么了？”

周淮说：“有人在里面。”

尉迟霜愣了一下，眯起眼睛，往林子里看。看了一会儿，她点点头。

“有。不止一个。”

周淮手按在欺天鼎上。

那些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林子边上忽然冒出几个人来。

六个人，穿着黑衣，蒙着脸，只露出眼睛。为首那个身材高大，手里提着一把刀，刀上还滴着血。

周淮盯着他们，没动。

那六个人也没动。

两拨人对峙着，谁也没先动手。

过了很久，为首那个人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没说话。

那人把蒙脸的黑布扯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他看着周淮，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真是你。”

周淮问：“你是谁？”

那人说：“天机城的。”

周淮手一紧。

那人看见他的动作，摆摆手。

“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

周淮盯着他。

那人说：“我是来找你的。”

周淮问：“找我干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慕容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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