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市口,李二狗让小吴在另一处挂了牌子:“伏牛山货行招伙计!月钱五钱,管一顿晌午饭!要勤快、识数、口齿清楚的!”
这条件比普通苦力优厚,又不像镖局那样需要拼命,立刻吸引了不少看起来机灵些的年轻人。很快挑了五个手脚麻利、眼神清亮的小伙子,都是十六七到二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都是本分人家出身,只是被灾荒战乱逼出来的。
另一边,老孙头嗓子洪亮:“忠义镖局招趟子手、护镖武师!月钱八钱,管吃管住!要身板结实、会点拳脚、不怕走远路的!有军中经历、猎户出身者优先!”
“八钱!还管吃住!”这条件在市场上炸开了锅。方才议论粮行二十文日薪的流民们纷纷围拢过来。八钱月银,按市价折算,日薪已远超二十文,更何况还包了最重要的食宿开销。这对于许多身无分文、朝不保夕的流民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要求也明确:要能打、敢拼、听话。老孙头眼光毒辣,专看手掌、肩背、步态和眼神。他不要那些油滑的、眼神飘忽的,专挑那些虽然面有菜色但骨架粗大、手上老茧位置对了、眼神里还有股子硬气或求生欲的汉子。问清来历,略作盘查,觉得可靠的便记下。
不多时,便挑了十四个人。加上沈砚,忠义镖局首批护镖力量便有了十五人。再加上山货行的五个伙计,以及沈芸,李二狗这次招揽了二十一人。
傍晚,众人回到城西宅院。原本空荡的院子立刻显得拥挤而充满生气。李二狗让老孙头和小吴安排,镖局的十五人住前院两间打通的大通铺,山货行的五个伙计住中院厢房,沈砚兄妹住后院一间独立小屋。
晚饭是大锅饭。蒸得扎实的杂面馍馍,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烩菜,里面白菜、萝卜、豆腐管够,还罕见地飘着油花和几点肥肉片。对于这些许久不知饱暖为何物的人来说,这无异于珍馐美味。院子里一片呼噜呼噜的吃饭声,几乎无人说话。
饭前,李二狗站在正堂台阶上,对着一院子新面孔讲话。暮色四合,屋檐下刚刚点起的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诸位,从今儿起,咱们就在一个锅里舀饭吃了。”他声音平稳,却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边,“我李文,开的是‘伏牛山货行’,立的是‘忠义镖局’。山货行做南北货买卖,求个公平诚信;镖局走镖护货,讲的是忠义胆气。”
他目光扫过下面或激动、或忐忑、或麻木的脸:“在我这儿,规矩简单。第一,不得欺凌弱小,祸害百姓。第二,兄弟同心,不得内讧。第三,令行禁止,不得阳奉阴违。”
“山货行的伙计,把账目理清,货物照料好,对客人客气周到,便是本分。镖局的弟兄,”他看向那十四个新招的武师趟子手,以及站在前排的沈砚,“练好武艺,熟悉路规,镖在人在,便是尽责。”
“月钱,说多少就是多少,每月初五,准时发放,绝不拖欠克扣。饭食管饱。”他顿了顿,“但若有违规矩,或临阵退缩,坏了我‘忠义’二字的名声,也莫怪我李某不讲情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晚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现在,若有想走的,还来得及,我奉上路费一盏茶时间。”
无人动弹。那一张张被苦难磨砺过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离开这里,外面只有更深的绝望。
“好!”李二狗点点头,“山货行伙计,明日由小吴安排,打扫铺面,学习货品规制。镖局众人,从明日起,由沈砚沈兄弟带队操练,老孙头传授江湖路规与禁忌。三日后,山货行预备开张!”
“是!”院子里响起参差不齐却足够响亮的应和。
夜色渐深,宅院逐渐安静下来。前院通铺里传来沉重的鼾声,中院伙计们也已睡下。后院厢房,油灯如豆。沈芸已经在那张虽旧却洁净的木板床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吃饱后的满足。
沈砚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就着灯光,用一块旧布仔细擦拭着一把显然有些年头、却保养得不错的腰刀。刀刃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擦完刀,他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吹熄了灯,和衣躺在床边地上铺开的草席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久久未眠。
正堂里,李二狗还未休息。他面前摊着账本,小吴在一旁低声汇报:“……镖局十五人,月钱共十二两二钱;山货行五人,月钱二两五钱;沈芸姑娘三钱;总计月钱固定支出约十五两。食宿开销,粗算每月还需粮米肉菜约十两。其他杂项……”
“钱要花在刀刃上。”李二狗打断他,合上账本,“这些人,是咱们在汝宁城扎下的根。根扎稳了,才能长出枝叶,遮风挡雨。”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世道,独木难支。有了他们,咱们才算真正在这汝宁府,有了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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