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的观察力,不得不说,确实有点东西。
“先生——”他忽然压低声音,侧过脸,就那么并排站在博古架前,“报纸上那几个黑衣人,你认识?”
“不认识。”
“先生看画像的眼神——”
“欣赏高手的眼神,人之常情。”我截住他的话头。
赵四慢慢低下头,指尖轻轻扣了一下架子,没再追问。
但他收回手时嘴角那抹意味深长,让我心里发了跳。
内心OS:这小犊子,比我以为的聪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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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影盟”的卷宗陈放在一个叫“沉案阁”的阁楼里。除了这次案件的卷宗,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发黄旧卷,盖棺定性的老案底——不扔了也没啥用了,所以搁在这儿也不怕我们看。
我随手翻了翻。
“浮影盟”诞生的时间并不长,起点大概两年前。
内心OS: 我掐指算了算——这个时间点,好像是我刚穿过来没多久,刚解救了杨铁心和包惜弱。杨康在铁枪庙高烧不退,然后第一次自我觉醒、发奋理政之后不久。
第一次大规模行动是在一年前的“嘉定议和案”中,救下了兵部侍郎陈怀的满门遗孀——本来这帮人要被史弥远假借皇命诛九族的。
此后的行动围绕救死囚、截信道、杀要臣展开。死囚多为忠烈蒙冤之后,要臣多为史弥远亲信。而时间线在近两年极为密集,几乎踩在南宋与蒙古数次议盟的关键节点上。
内心OS: 时间这么密,基本涵盖了我和杨康在云南大理、华山斗法、还有西夏征战的时间。他不可能分身。看这个时间线,又不太像他呢。
除非——他在头一年已经快速搭好了组织架构,后续可以自行运转?
这掌控力和执行力,真是,穿回现代妥妥一集团公司霸总。
我翻得津津有味。
赵四翻了翻,眉头皱起来,那股嫌弃劲儿懒得藏——在他看来,这个什么盟不过一个江湖草莽组织,这些破事和未来执政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翻到最后几份,我手指悄悄停住了。
最后三条记录——
浮影盟连续截断了三条“北信道”上的密件,时间集中在最近两个月——就是蒙金交手,大宋暗中递刀子这俩月。
北信道。
内心OS:这是什么?
我装作无意,把那三条记录压在下面,若无其事继续翻。
“北信道”不是普通商旅往来的通路,是史弥远私下用来与北边某方势力互通消息的隐秘渠道——这是我事先压根不知道的东西。
可三条记录写得清楚:截断的密件,发件方标注“南苑”,收件方标注“北局”,往来内容一概密文,浮影盟的人截到之后没有转卖,没有公开——据探子回报,直接烧了。
烧了?
内心OS: 浮影盟截断的不是普通江湖消息,而是史弥远跟北边某路人马的秘密往来?然后把证据烧了。看起来,更像……不是为了用,是为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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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赵四在一边百无聊赖,肩膀靠上旧书架,胳膊肘一蹭,“哗啦”碰倒了半架子积灰的册子。
登时尘埃四起。
“人都斩完了几十年了,这些破玩意也不扔了。”赵四拿袖子掩住口鼻,皱着脸嫌弃。
我被灰尘呛了一下,偏头避开。
午后的日光斜斜照进来,恰好劈在一本散落在地的卷宗封皮上。
三个字。
杨再兴。
——《杨再兴叛案》。
我蹲下去的动作,自己都没觉出有多快。
内心OS:这名字怎么有点熟呢?
哎?这不是《射雕》里杨铁心他爹、杨康他亲爷爷吗?
原着里杨再兴率军驻守小商河,与金兵连日死战,枪刺敌将数人,威名震北疆。不料朝中奸臣忌惮其功高,竟诬陷他通敌叛国。结果杨家将没死在万马军中,反倒死在奸臣构陷下,满门抄斩。仅余一子被忠仆救出,流落民间。
这一子就是杨铁心。
当然,杨铁心不知其中原委,只知金宋交战、父亲枉死,从此恨极了金国。
心脏漏了一拍。
我翻开卷宗,指尖在发黄的纸页上滑过去。口径是按照惩处叛臣所写,行文冰冷,用的全是“罪臣”“悖逆”“抄没”这类字眼。
翻到最末,定案官员的印戳。
我的手停了。
——河北巡抚·杨案督办,史弥远。
内心OS:卧槽。
这个杨家将冤案,也就是杨康一生悲剧的起点——这个冤案的督办,是史弥远。
这么算来,当时史弥远刚攀上权力的第一根梯子,而后借此案立功,平步青云。
看来,这踏板,就是杨家的人头。
我捏着那页纸,手指发白,后背窜上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不是冷。
是怒。
是那种从脊椎骨里慢慢爬上来、攥住喉咙、让人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怒。
内心OS:杨康的亲爷爷,死在史弥远的公文里。杨铁心半生流离、骨肉离散,根子就扎在这张盖了红戳的黄纸上。而杨康呢?他从出生起就被错换了人生,认贼作父十八年。他所有的拧巴、所有的痛、所有拼了命想证明自己的执拗——源头,居然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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