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偏殿门开。冷风夹着晨露灌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尹志平捧着一套干干净净的青布教习服和一双软底靴跨过门槛，身后照例跟着两名全真弟子。

我没动弹，低头端详脚踝上那个赤金锁链——这玩意儿做工精巧到了极致，链条末端拴着镂空铃铛，稍微挪半步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内心OS：行吧！这不就是给我拴条高端狗链嘛。等跑路的时候，顺走卖钱，血赚不亏！

尹志平半蹲下身，掏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金属机括弹开，他将锁链从床脚的铜环上解了下来，但并未取下我脚踝上的那一截。随后掏出一截干净的麻布，将链尾那个碍事的铜铃铛死死缠了两圈，暂时压住了声响。

内心OS：得，大金链子配麻布消音器，这破饲龙阁的员工福利真是与时俱进。赵四这小犊子不去开个职场PUA培训班真是屈才了。

“殿下说，今日请玄机先生随行查案。”他把那双软底靴整整齐齐摆在我脚边，声音清润平稳，“马车已经候着了。”

我活动了两下被赤金锁链硌出红痕的脚腕，弯下腰慢吞吞地套上靴子。裤腿往下一放，刚好遮住那截沉甸甸的链子。

马车停在侧门，赵志敬抱着拂尘像根电线杆子似的立在车辕旁。那张冷削的面皮上三缕短须被晨风吹得一翘一翘，透着说不出的刻薄。他身后齐刷刷站着四名按着剑柄的全真弟子。

我掀开车帘准备往里钻，回过头冲着赵志敬扯出一个恶劣的痞笑：“赵真人，您这大清早的阵仗，是准备押送死囚呢，还是护驾呢？”

赵志敬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殿下吩咐，务必保护先生周全。”

车帘放下，挡住了外头那几张臭脸。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启动。

我靠在车厢壁上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指尖触碰到锁灵瓶冰凉的琉璃瓶壁，里头隐约透出一点属于肉灵芝和不死兰的微热温度。

内心OS：这救命的玩意儿还在！行，至少没被搜走。

马车摇摇晃晃穿过半个临安城。街面上的热闹气比往日少了起码七成。沿途每隔百步便有全副武装的禁军设卡盘查，几面写着“戒严”二字的黑底白字大旗插在十字路口，被深秋的冷风抽打得啪啪作响。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全是行人压得极低的碎语以及铁甲片摩擦的刺耳声。

整座临安城现在就跟个焊死的密封罐头一样。

——“浮影盟”连环刺杀案彻底把大宋朝堂炸成了马蜂窝。

我脑子飞速转动。赵四突然大发慈悲放我出来查案，明面上说是“利用师傅的江湖经验”，想借助我找出凶手。可这小王八蛋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他放我出来，一定有想让我亲眼看到的东西，也绝对有想从我的反应里榨取出来的情报。

内心 OS：行，跟我玩阴的。我偏反着来 —— 他想让我看啥，我就钻他不想让我看的死角！

最关键的——等查案的档口，老娘尿遁！脚底抹油才是我本命强项！

车轱辘猛地一顿。

马车停在一座三进的大宅院前，门楣上“枢密副使韩府”的黑底金字匾额凄惨地歪斜着挂了半边，大门上的封条被风吹得乱飘。

院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深秋腐叶的霉气直冲鼻腔。我下意识屏住呼吸，抬起袖口死死压住鼻翼。

韩府的正堂已经被临时辟作了勘验场。十三具尸体整整齐齐排列在临时铺设的白布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具尸体都穿着规整的官服朝靴，面色如常，五官甚至极其舒展，有两个嘴角还微微上翘——宛如在午后的书房里打了个安稳的盹儿，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旁边蹲着个满头大汗的仵作，手里捏着银针正哆哆嗦嗦地戳着尸身的穴位。

我无视了赵志敬催促的臭脸，绕到第一具尸体旁半蹲下来。伸出手指，强忍着恶心拨开死者的耳廓——耳道深处凝着一团暗褐色的血块——鼓膜被某种极高频的音波生生震碎。

“双耳鼓膜俱碎，面部肌群却没有任何痛苦收缩的痕迹……死前根本来不及产生痛觉反应。”我压低声音喃喃自语，顺手翻开死者头顶的官帽和发髻。

五个深可见骨的指洞赫然呈现在头骨上。指痕的间距、入骨的角度、甚至那种极其阴毒的力道走向——我后脖颈的汗毛瞬间齐刷刷炸立起来！

九阴白骨爪？

内心OS：音律先震碎耳膜，然后一击毙命。难道是碧海潮声曲+九阴白骨爪？我爹干的？

放屁！我爹黄老邪就差飞升了，这群南宋的芝麻绿豆官在他眼里和翔有啥区别？连落脚踩一下都嫌费鞋底！

我站起身，踩着白布边缘绕了十三具尸体一圈。越看心越凉。

第三具尸身颈椎错位处，两道细痕如兰——兰花拂穴手？

第七具后背官服自内炸裂，布片放射翻卷，脊柱旁六对圆淤——落英神剑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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