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手帕。
“骨头,” 他唤她这一世的名字,语气沉稳而有力,“梦,或许是假的,但感觉,不会骗人。”
他没有直接肯定或否定,而是引导她去相信自己的内心。
“你觉得痛,那痛就是真实的。你觉得那些情感属于你,那它们就是你的过去的一部分。”
骨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无助地看着他:“所以……那些都是真的?我真的……是那个‘花千骨’?我和那个白子画……我们……”
我们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往?为何想起他,心会这么痛,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鄙夷的眷恋?
东方彧卿看着她眼中的挣扎,知道时机已到。他不能说出全部真相,那对她来说太过残酷,但他可以给她一个方向,一个寻找答案的途径。
他重新坐下,神色变得郑重:“骨头,关于你的过去,我确实知道一些。但有些真相,由旁人转述,远不如你自己去寻找、去验证来得深刻。而异朽阁,有一件传承古物,或许能帮你看到更多。”
异朽阁,核心禁地。
这里不同于外面的喧嚣,是一处绝对安静、布满古老结界的神秘空间。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香和古老竹简的气息。空间正中,悬浮着一面巨大的、边缘雕刻着繁复太古符文的青铜镜。镜面并非光可鉴人,而是如同深邃的星空,其内有点点星光流转,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奥秘。
这便是异朽阁的镇阁之宝之一——溯影星轨镜。传闻它能照见与询问者因果纠缠最深之事的模糊影像,甚至能推演未来的一丝可能,但代价巨大,且卦象缥缈,极难解读。
骨头站在镜前,看着那深邃的镜面,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悸动和畏惧。
“准备好了吗?” 东方彧卿站在她身侧,语气凝重,“将你的手放在镜面上,集中精神,想着你最想知道的、与你和白子画相关的问题。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保持灵台清明,那只是过去的影子,未来的可能,并非定数。”
骨头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东方彧卿,从他眼中获得了些许力量。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缓缓贴上了冰凉的镜面。
就在她指尖接触镜面的刹那,整个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星光剧烈旋转起来!一道柔和却强大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入那无尽的星空深处。
她连忙收敛心神,依言集中意念,脑海中浮现出白子画那张清冷的脸,以及那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我和他,究竟有何过往?”
镜中的星光旋转速度达到了极致,然后猛地定格,浮现出一些模糊不清、快速闪动的画面碎片——
一个笨拙举着宫铃的少女,仰望着云端白衣仙人的背影,眼神充满了卑微的憧憬……
绝情殿桃花树下,一人舞剑,一人托腮痴望,岁月静好……
蛮荒沼泽,他浑身是血,却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长留仙牢,消魂钉刺穿身体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
诛仙柱上,绝情池水的灼烧感再次席卷而来……
还有……瑶池宫变,妖神出世,他手持横霜剑,剑尖指向她的心痛与决绝……
这些画面杂乱无章,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爱恨情仇,疯狂冲击着骨头的意识!尤其是最后瑶池那一幕,那穿心之痛如此真实,让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小骨!” 东方彧卿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同时单手结印,强行切断了镜子与她的联系。
镜面星光骤熄,恢复成深邃的星空模样,只是那星光的流转,似乎比开始时黯淡混乱了几分。
骨头脸色惨白如纸,靠在东方彧卿身上,大口喘息着,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虽然只是碎片,但那刻骨铭心的痛苦和绝望,已经足够让她窥见那段过往的惨烈一角。
“那是……那是……” 她声音破碎,无法成言。
东方彧卿脸色也十分凝重,他没想到骨头与溯影星轨镜的感应如此强烈,看到的竟是如此直接惨痛的画面。他一边渡入温和的灵力帮她稳定心神,一边沉声道:“看到了吗?那就是你们过往的冰山一角。充满了……伤害与决绝。”
他刻意强调了“伤害”二字。
骨头浑身冰冷,那些画面如同冰锥,刺穿了她所有的侥幸。原来,那些痛不是错觉,那些恨与绝望,都有来处!白子画……他曾经那样对她!
然而,就在她被巨大的恨意和悲伤淹没之时,那混乱的镜面,在彻底平息前,竟又顽强地闪烁了一下,投射出最后两幅截然不同、却更加模糊难辨的影像——
第一幅:白子画满头青丝成雪,怀抱着一具模糊的、没有生气的身体,跪在虚空之中,万念俱灰,眼神空洞得如同死了千万年。他周身弥漫的悲恸,几乎要透过镜面溢出来。
第二幅:光影交错,隐约可见两人身着大红喜服,携手站立,周围是模糊的欢呼的人影,气氛喜庆而祥和……但这画面一闪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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