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杜照元问话,虚影摇头,淡淡道:
不后悔。
她只是明白了。离开也好,留下也好,各有各的代价。
她选择了去寻她的答案,便承担了离开的代价。她不后悔离开胡家,她后悔的是在离开的路上把自己弄丢了。
虚影抬手,指向杜照元身后的云碑:
这座云碑上刻着的,是她当年在这里立下的最后一个誓言,也是她此后漫长的岁月中再也没有违背过的承诺。你去看一看。
杜照元转过身,走向那座血色与白色交织的云碑。
碑面上的裂纹纵横交错,像是被无数次重击后留下的伤痕。
可那些裂纹之中,有一行字迹清晰如新,每一笔都带着凌厉的力道,深深嵌在云碑的云痕之中:
【前路何往,皆是吾身。此身不改,此心不渝。】
杜照元站在碑前,看着这行字,久久没有言语。
十六个字,不宏大,不华丽,甚至有些朴拙。
可这十六个字里藏着的东西,沉得像是整片云海压在了心头。
虚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更轻更远:
她在那一刻对自己说,无论以后走到哪里、变成什么样子,只要这具身子还是她的、这颗心还是她的,她就还是她。
她可以迷路,但不能把自己丢了。
杜照元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碑面上的字迹。
那些笔画凹陷处残存着一丝极淡的云气,随着他的触碰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这一关考的不是修为,不是神通。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懂了吗?
杜照元收回手,转过身,面对那道虚影。
杜照元的面容平静,眼底没有犹豫也没有迷茫,只有一种清晰的、笃定的东西。
像是被方才那十六个字点燃了一盏灯。
懂了。
虚影看着他,眼中的疲惫似乎淡了一些。
那便去吧。
话音落下,那道虚影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云碑之中。
云碑上的裂纹开始弥合、修复,血色与白色的云气重新融合成一片纯净的白。
云碑彻底消失,化作漫天流云散开,而在云碑所在之处,一条由夕阳光辉铺就的长路浮现在杜照元脚下。
路的尽头,是一轮巨大的落日。
那落日悬浮在天地之间,橙红与金紫交织的光芒将整片云海染成了斑斓的颜色。
落日的边缘流淌着细密的霞光,每一缕都像是被揉碎了的彩虹,在虚空中缓缓飘散,如烟似幻。
杜照元踏上那条夕光之路。
每一步踏下去,脚底便泛起一圈金红色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些涟漪触碰到四周的云气,云气便被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整片天地都在这落日余晖中变得柔软而温暖。
路的尽头,悬浮着一条长长的云带。
那云带薄如蝉翼,泛着落日般的金红色光芒,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被晚霞裁下的一条绸带。
云带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霞光,轻轻一触便如烟般散开,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
刚至近前,念头已启。
夕烟缕,一缕霞光凝成的法衣材料,可织就法衣,水火不侵、刀枪难破,且随御者心意变化色泽形态。
若以神识蕴养,日久可生灵性,化为护身灵衣。
杜照元轻轻将那条霞光云带收入掌中,触感温软细腻,像握着一片温热的晚霞。
杜照元小心地将之收入囊中,如此美的披帛,可送与春梨山上人。
夕光之路在他取走夕烟缕的瞬间开始崩塌。
金红色的光芒从路的尽头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剥落,如同秋叶坠地。
杜照元站在原地,看着这条黄昏道路在眼前化作漫天流光消散,天地间的色彩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纯白。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座刻着十六字誓言的云碑已经融入了他的心底,那十六个字像是一粒种子,在他道心最深处生了根。
杜照元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云气入肺,清冽微凉,带着整片云海亘古不变的寂静。
他睁开眼。
第三关已过。
可他还不想就这么结束。
杜照元仰头望向虚空某处,开口问道:
云墓七关,我才过了三关。还有四关,为何停了?
虚空中沉寂了许久,然后那道熟悉的缥缈女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过三关已足矣。后面的关卡,以你筑基大圆满的修为,闯不过去。
杜照元微微挑眉。
不是我看轻你。
那声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
云墓后四关,每一关都需至少金丹后期的修为方能勉强应对。
你虽根基扎实、道心澄澈,可修为境界在那里摆着,强闯不过是无谓损耗。
等你结了金丹,若有缘再来,云墓自会为你敞开。
杜照元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争辩。修行之事最忌讳逞强,他早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其他人呢?杜照元问。
也不知是不是这九天云狐从未流露出杀意,杜照元心中也无了警惕之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