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觉得自己在做梦。
对，一定是在做梦没错了。
不然这地上滚过来的东西，怎么会这么眼熟？
那头发是他早上刚帮忙把麦芒摘干净的。
那发卡是他上个月攒钱在集市上买的便宜货。
还有那双眼睛。
灰蒙蒙的，瞳孔放得很大，里面早已经没有光了。
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求生的渴望。
可能还有对自己为什么不赶快来救她的埋怨？
欧迪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那是薇琳娜。
那是那个会提着篮子给他送饭，会骂他懒鬼，会说明天见一定要来的薇琳娜。
现在只剩下一个脑袋，像个皮球一样停在他的脚边。
脖颈处的切口很不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欧迪跪在地上，手伸出去，想要把那个头抱起来。
可是手抖得厉害，根本不听使唤。
哪怕是指尖稍微碰到那一缕带着血的头发，那种冰凉黏腻的触感都会顺着胳膊直接上涌到脑海里，紧接着产生巨大的混乱。
“呕……”
在这种强烈的恐慌和痛苦中，他胃里一阵痉挛。
把刚才吃的土豆和肉排全吐了出来。
吐在那个满是灰尘和血迹的地板上。
就算是全部吐完了，只剩下酸水向外涌，呕吐感也没停下，让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抽动的“嗬嗬”声。
这不对。
这剧本不对。
说好的明天见呢？
说好的擦剑油呢？
“哦？居然还有只漏网之鱼？”
黑暗里，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
那是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动静。
一只脚从阴影里伸出来，那是一只反关节的蹄子，上面满是倒刺。
那脚很随意地往前一踢。
就像是踢走一块挡路的石头。
砰。
薇琳娜的头颅被踢飞了，撞在远处的墙角，发出沉闷的响声，滚了两圈不再动弹。
“看来我的小可爱们做事还是不够干净，怎么能把这种垃圾留到现在呢？”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这是一只高维恶魔小队长。
它比外面那些没脸的傀儡要高级得多。
身上穿着暗红色的几丁质甲壳，手里提着一把还在蒸腾着血气的能量光刃。
那光刃是橘红色的，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和高温的波动。
它看着跪在地上呕吐的欧迪，那张脸上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细碎的尖牙。
“啧啧，真可怜。”
“看看这没出息的样子。”
“你的雌性在那边呢，不去捡回来拼一拼吗？说不定还能用？”
崩。
欧迪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咔嚓一下就断了。
什么恐惧，什么腿软，什么想跑的本能。
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片红，一个想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
欧迪发出了一声根本不似人声的嚎叫。
他抓起地上的镰刀，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这时候哪有什么招式或者战术。
欧迪就是单纯的想死。
如果可以的话，还想拉着这个杂碎一起死。
对，杀了他！
我要把你的肉一块块咬下来！
我要把你的骨头嚼碎了吞下去！
“去死！去死啊！！！”
镰刀挥下。
带着少年所有的恨意和绝望。
然而。
现实从来不是童话，暴怒也不会凭空增加战斗力。
恶魔队长甚至没有躲。
它只是有些无聊地抬起手，用那把光刃随意地往上一撩。
咔嚓。
那把割了无数年麦子、伴随欧迪长大的老镰刀，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是一只覆盖着硬甲的大脚，重重地印在欧迪的胸口。
砰！
欧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正面撞中。
他的胸骨发出一连串爆裂的脆响，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谷仓那腐朽的木墙上，把墙板砸穿了一个大洞。
紧接着，摔在一堆烂稻草里。
噗。
一大口血夹杂着内脏碎片喷了出来。
疼吗？
不疼。
起码欧迪感觉不到，因为已经麻木了。
欧迪试图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脊椎好像断了。
腿也没知觉了。
只有眼睛还能动。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恶魔。
如果眼神能杀人，这怪物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弱小就是原罪。”
恶魔队长慢慢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但在欧迪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鼓点。
“你们这种低维生物，总是会有这种可笑的愤怒。”
“就像是虫子对车轮的愤怒一样。”
“毫无意义，且令人发笑。”
恶魔走到了欧迪面前。
它抬起那只巨大的脚，踩在欧迪的脸上，稍微用力碾了碾。
那种粗糙的甲壳摩擦着欧迪脸上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
“现在，游戏结束了。”
“放心，我不喜欢浪费粮食。我会把你的脑子吸干，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垃圾。”
恶魔举起了那把橘红色的光刃，对准了欧迪的心脏。
要死了吗？
欧迪看着那把刀尖。
视线则越过恶魔的腿缝，看向远处的墙角。
薇琳娜的一部分孤零零地躺在那。
对不起。
我连给你报仇都做不到。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啊！
如果这世上有神，如果你能听到……
不管是谁，把力量给我。
哪怕是让我变成恶魔，只要能把眼前这个杂碎杀了……
我什么都给！
光刃落下。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皮肤的那一瞬间。
嗡。
整个世界静止了。
那个恶魔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散发着热量的刀尖悬在欧迪胸口一寸处，连上面那跳动的电弧都停了。
空气中飘浮的尘埃不再下落。
从屋顶破洞漏下来的红光也变成了奇怪的灰色。
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一个声音。
宏大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欧迪的脑海里炸响。
【检测到强烈的意志与达标情绪。】
【检测到符合“勇者”模板的灵魂特质。】
【位面因果修正机制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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