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诸事安排妥当,各路探路斥候尽数领命出发,山谷大营归于安稳。
主帅洛阳心系前路战局,始终难以安心静坐,当即召集帐下一众核心将领,策马出营,直奔驻扎营地后方的最高山峰。
这座山峰是周遭百里之内的至高点,山势挺拔高耸,登顶便可俯瞰整片南岭纵深地势,是探查前路地形、观测山林态势的绝佳位置。一众武将紧随洛阳身后,身着精良甲胄,步履沉稳,沿着崎岖的山径逐级攀登。
山路布满碎石青苔,两侧草木丛生,湿热的山风裹挟着草木腐土的腥气扑面而来,越往山顶攀爬,周遭凝滞闷热的气息便愈发厚重压抑。
众人不敢耽搁片刻,一路疾行,不多时便登顶山巅。
立足峰顶之上,视野豁然开阔,可将前方千里南岭景致尽收眼底。
此刻极目远眺,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在场所有身经百战的将领尽数神色凝重,连素来沉稳从容的洛阳,眉心也骤然紧紧皱起,眼底覆上一层深重的忧色。
大军脚下的山谷尚且地势开阔、光线充足,可目光所及的前方,再无半分开阔天地。
入目之处,是连绵不绝、无边无际的原始古林,层层叠叠的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干粗壮遒劲,枝桠交错纵横,千年古木的冠冕层层堆叠、密密交织,如同巨大的青黑色穹顶,死死遮盖住整片山林大地。
整片原始森林密不透风,层层林海死死封闭,不留半分空隙。毒辣的日光高悬天穹,却根本无法穿透厚重浓密的林冠,只能在林叶缝隙间落下零星细碎的光斑,根本驱散不了林间的幽暗阴沉。林内常年不见天光,幽暗深邃,黑漆漆的林海层层叠叠向南疆尽头延伸,一眼望不到边际,透着亘古蛮荒、生人勿近的死寂与诡秘。
更为骇人的是,整片原始森林的沟壑低谷、林木之间,层层缭绕、氤氲着大片朦胧浑浊的气雾。
这雾气不似寻常山间晨雾那般澄澈轻盈、日出即散,反倒粘稠凝滞,沉沉浮浮地盘桓在林海之中,久久不散。
气雾颜色青白交杂,隐隐带着一丝暗沉的灰绿,缠绕在树干、谷底、草丛之间,将整片深山密林笼罩包裹。
山风拂过,雾气只是微微翻涌,却始终凝聚不散,沉甸甸地压在山林上空,隔绝天光、封锁气息,让人根本辨不清其中究竟只是寻常山林湿气凝结的浓雾,还是南疆最为致命的毒瘴浊气。
微风掠过峰顶,一缕淡淡的怪异腥甜之气随风飘来,吸入鼻腔便觉喉咙微微发紧、胸腹泛起轻微闷胀,细微的不适感悄然蔓延,足以可见这片林海气雾绝非善类。
一众将领立于山巅,望着眼前这片苍茫幽暗、瘴雾弥漫的绝境林海,皆是默然无言。
人人久经沙场,踏过戈壁荒原、守过边关要塞、打过无数硬仗恶仗,见惯了刀光剑影、尸山血海,可面对这般无声无息、看不见摸不着的天然绝境,心中依旧生出阵阵寒意。
刀兵之争尚可奋力搏杀、以命相抗,可这藏于密林雾霭中的无形杀机,却是防不胜防、无从抵御。
山巅风声簌簌,气氛愈发凝重。洛阳凝视着前方这片凶险莫测的原始瘴林,眉头紧锁,目光深沉,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难解的疑惑与凝重。
“南岭群山阻隔,林海闭塞,瘴气毒虫遍布四野,绝境重重。”
“本帅心中不解,南蛮部族世代居于南疆深山,兵力简陋、器械粗劣,论战力远不及我大华将士,可他们究竟是如何常年穿梭穿越这片原始森林,往来行军、游走狩猎?”
话音顿了顿,他望着弥漫不散的瘴雾,继续沉声追问:
“这般致命险境,就算是寻常山野之人踏入也难以存活,南蛮人马常年出入其间,难道全程毫无惨重伤亡吗?”
身旁随军的本地南疆向导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垂首,面色肃穆凝重,望着前方深山林海,缓缓道出其中隐秘,语气中满是忌惮与唏嘘。
“回大帅,我大华边民世代居于南岭北境,深知其中缘由。”
“南蛮部族之所以能自由穿梭这片瘴林毒地、不惧毒气毒虫侵扰,只因他们手中掌握着一门独步南疆的秘艺。”
“蛮族世代传承着独到的野生草药配伍之法,更有一套专属的解毒养身药材体系,可精准克制南岭深山的各类瘴气毒素、虫蛇剧毒。”
“但凡踏入深山的南蛮族人,出行前必会提前服用秘制药草,身中微毒亦可及时用药救治,足以抵御林间万千凶险。”
向导的声音微微压低,道出了这桩尘封百年的绝密:
“这套解毒草药配方,是南蛮部族安身立命的根本,被他们列为最高等级的部族机密,世代严防死守,秘不示人。”
“千百年间,配方仅掌握在南蛮王族与寥寥数位大巫医手中,寻常蛮族将士、族人皆无从知晓,更别说外族之人。”
听闻此言,在场一众将领皆是面露恍然,随即神色愈发沉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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