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阳光照进窗棂。
他起身洗漱,换水时发现井台边多了几枚脚印。
不是昨日那些硬靴。
是软底快靴,五趾分明,间距紧凑,显然是夜间潜行之人所留。
他不动声色,提桶回屋。
饭后,他又一次走到窗前。
推开半扇,目光越过屋顶,望向镇南方向。
那里原本是片空地,如今已立起木桩,工人们正在搭建高台。
横梁粗大,钉锤敲打声不断传来。
一名工匠抬头,看见窗口人影,立刻停下动作。
旁边同伴拉了他一把,两人低头继续干活。
杜守拙收回视线。
关窗。
他坐在桌边,取出地图,摊开。
手指沿着红线移动,终点仍是那个点——囚所。
但他没有折起地图。
而是用铜锁压住一角。
中午时分,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只有一人,步伐稳健,停在门口。
敲门声响起。
三下,不急不缓。
他不开门。
门外人沉默片刻,将一封信塞进门缝,转身离去。
信封素白,无字。
他弯腰拾起,拆开。
里面是一幅小图,画的是断魂桥残桥结构,桥北第五块石板被红圈标出,旁边写一行小字:“你踏过的每一步,他们都记下了。”
他看完,将信纸揉成团,扔进油灯。
火苗蹿起,瞬间吞没。
傍晚,他听见屋顶有轻微响动。
瓦片被挪动了一块,又迅速复位。
他坐在原地,不动。
直到屋顶再无声息,才缓缓抬头,看向天花板。
夜里,风变大了。
一片枯叶被吹起,撞在窗纸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睁眼。
烛火将熄未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
他坐起,摸向铜锁。
锁身微凉,但触手那一瞬,他感觉它似乎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是外面有人在敲击同样的频率。
三长两短,停,再三长两短。
这是十年前,妹妹躲在柴房时,他们约定的暗号。
他猛地站起,走向窗边。
手握住窗框,准备推开——
窗外人影一闪而过。
灰色衣角掠过墙头,落地无声。
他松开窗框,退回屋内。
从床头取下刀,抽出三寸。
刀刃映出他脸。
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一道沉到底的光。
他把刀收回。
重新坐下。
左手放在铜锁上,五指收紧。
屋外,更夫走过巷口,低声嘀咕:“这地方今晚不对劲……”
杜守拙抬起头,望向南方。
镇南擂台的最后一根支柱,刚刚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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