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覃亲率禁军精锐星夜驰援,已然赶回畅春园!
狼覃勒紧马缰,战马人立长嘶,他抬手掷出手中长枪,银枪破空疾射,精准击中在外围领兵围困的成文运。
一声闷响过后,成文运应声倒地,尸首重重滑落雪地,再无动静。
“缴械不杀!负隅顽抗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洪亮威严的喝声从远处风雪中层层传来,震得人心惶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岳兴阿率军赶至,旌旗猎猎、兵马肃整,威压全场。
胤禩瞳孔骤缩,瞬间呆立当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脸的难以置信。岳兴阿明明远在前线,与策棱、伊得勒合兵一处,征讨准噶尔、直捣敌巢,前日尚且有前线军报传回,怎会突然回京?!
变故突生,局势瞬间逆转。宫外层层围困的丰台大营士卒纷纷面面相觑、军心大乱,人人手足无措,再也无人敢贸然拔刀相向。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对峙,顷刻间冷清死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突如其来的援军彻底打乱了胤禩的部署,他心神大乱方寸尽失,半生筹谋笃定胜券在握的大局,转瞬漏洞百出、濒临崩塌。
康熙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无波,在绝境反转的局势里,再度给了胤禩最后一次机会,声线沉稳有力:“现在,退,还是不退?”
胤禩死死盯着榻上的帝王,幡然醒悟,眼底满是震惊与愤然,厉声质问道:“您当初故意说五日后召见我,根本就是早有预谋!就是想逼我主动兴兵围园,借机名正言顺地彻底拿下我!”
风雪簌簌,康熙强撑着孱弱身躯,神色淡然地道破所有后手布局:“朕半生掌天下,行事素来留有余地、多备一手。你今夜贸然举事,确实在朕预料之外,但朕早有防备。不止提前传令狼覃率禁军星夜回京护驾,更暗中给岳兴阿下了密旨,抽调半数八旗精锐替换其前线部众,命他即刻回京述职、待命护主。”
“可前日还有西路军军报传回,前线一切如常!”胤禩依旧难以接受,失声辩驳。
“是年羹尧奉密旨暂统西路军务,稳住前线局势,瞒过了胤禵,自然也瞒住了你。”
康熙眸光寒凉通透,道破最后一层玄机,“事到如今,利弊已然分明。”
一旁的弘晖不愿再见骨肉相残、血染宫闱,单膝跪地神色恳切肃穆,“八叔,三思!为大清万里江山、为天下黎民百姓,收手!”
弘春亦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拉住胤禩的衣袖,满眼恳切哀求,“八叔!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顾及八婶,还有年幼的悦宁、悦安两位妹妹!准噶尔未平边疆未稳,大清精锐皆在前线浴血奋战,万万不可在内耗自损!您若执意孤行,八婶一生清名尽毁,两位妹妹更会沦为罪臣之女,终生抬不起头!”
二人并肩跪地,苦苦劝谏,声声泣血:“八叔,想想良妃娘娘的半生苦楚,想想尚且年幼的弘时、弘历弟弟!”
言罢,二人齐齐转头看向一旁神色焦灼的胤禟,眼神示意他速速开口规劝,劝八叔及时收手、当退则退,莫要一错到底、万劫不复。
胤禩心神剧烈摇摆,半生执念、骨肉亲情、江山大局在脑海中反复拉扯,进退两难。
就在他迟疑不决之际,一阵细碎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的哽咽声由远及近,打破殿内沉寂。
“万岁爷!万岁爷何在!”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良妃踉跄奔入殿中。
惠妃、贵妃、荣妃、宜妃、敏妃一众后宫妃嫔紧随其后。
畅春园被围的第一时间,早知胤禩暗藏野心、蓄意谋逆的惠妃,顾念数十年母子情分,第一时间拉着心神惶惶的良妃赶赴此处.
只为拦下铤而走险的胤禩,逼他俯首认罪、保全性命。
万岁爷御极五十余载,权术深不可测、布局遍布朝野,胤禩根本不可能真正算计到老谋深算的帝王。
良妃一路狂奔跪拜,额头早已磕出鲜红血痕,发丝凌乱、面色惨白,狼狈地爬到康熙榻前,泣不成声、连连叩首:“皇上!千错万错皆是臣妾之过!是臣妾教子无方,才纵容他犯下滔天大错、悖逆君父!求皇上开恩,准许臣妾替子赎罪,饶胤禩一命!求皇上慈悲!”
看着生母泣血哀求、卑微乞命的模样,胤禩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瘫跪在地。
所有的执拗、所有的不甘,在至亲血泪面前轰然崩塌。
“儿臣知罪!今日所有罪责,皆由儿臣一人承担,恳请皇阿玛只罚儿臣一人,饶恕旁人!”
惠妃见状,亦含泪跪地,连连替胤禩求情。
贵妃细细打量一旁安然无恙的弘晖,想起康熙此前的暗中交代,咬着牙上前出言规劝,为胤禩开脱:“皇上,良妃、惠妃二位娘娘爱子心切、诚心悔过,还请皇上顾念数十年母子情分,法外开恩、从轻发落。”
宜妃又气又怕,趁着混乱在胤禟身上掐了数下,含泪捶打于他,低声痛骂他糊涂.
为了八阿哥一己执念,不顾额娘安危、不顾翊坤宫一脉荣辱,险些拖垮整个家族。
荣妃快步上前查看弘春状况,见他安然无恙,高悬的心方才落地,稍稍松了口气。
敏妃则俯身榻前,轻柔替康熙顺气平复,软声细语劝他保重龙体、莫要动气伤身。
转瞬之间,穷庐之内哭声、劝声、哀求声交织一片,满殿凄然。
康熙望着眼前骨肉凄然的景象,眼底掠过一抹悲怆,缓缓转头看向一旁伫立的张廷玉与赵御史,沉声吩咐:“今夜宫变之事,一字不记档。”
他要彻底抹去这场兵变的所有痕迹,消弭胤禩谋逆的罪名,保全皇室骨肉颜面。
二人瞬间领会圣意,各司其职、行动利落。
张廷玉快步上前,一把夺过起居郎手中的纸笔记录,尽数撕毁焚烧,不留半点痕迹.
赵御史则转身走出穷庐,高声传令,指挥狼覃、岳兴阿率军缴械,将三万丰台大营将士悉数管控捆绑,尽数押回大营休整待命。
轰轰烈烈、险些颠覆朝局的皇子兵变,悄然落幕。
大清,即将迎来崭新的时代。
今夜,是圣祖余晖的最后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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