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二楼,子坤保持着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或陷阱。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向上的路途异常顺畅。
螺旋上升的阶梯两侧是光滑冰冷的金属墙壁,偶尔有发出柔和白光的光带镶嵌其中,照亮前路。没有守卫,没有机关,甚至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塔楼内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越往上走,空间似乎变得越开阔,但那种缺乏人气的冰冷感也愈发浓重。
一路畅通无阻,直到他登上钟楼的最顶层。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高科技指挥中心或戒备森严的密室,反而像是一间宽敞、简洁却充满岁月感的书房。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窗外是富人区缓慢流动的光河与更远处贫民区挣扎的暗淡星火。室内光线温暖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籍和陈年木料的气息。
而在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古董沙发椅上,正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一个真正的、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深皱纹和老年斑、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
在看到这个老人的瞬间,子坤的瞳孔猛地收缩!不是因为对方的姿态或气势,而是因为对方的“存在”本身,与他进入这个世界后形成的认知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在这个时间即货币的世界里,他从未见过真正的、自然的老年人!满大街都是保持着青春样貌的男女,从十几岁到几百岁,只要拥有时间,外貌就停滞在青年。衰老,在这个世界是比死亡更罕见、更令人恐惧的现象,是不可能出现的。
然而眼前这个老人,他的苍老并非那种时间耗尽前的急速枯萎,而是一种沉淀了漫长岁月的、自然而然的沧桑。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座活着的、会呼吸的时光纪念碑。
“老……人?” 子坤下意识地低语,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另一个身影——旧钟表街,“时光遗痕”古董店里,那个戴着眼镜、满脸皱纹、动作慢吞吞的老瘸子!
当时他只觉那老家伙眼神狡猾,举止可疑,却完全忽略了他外貌本身代表的巨大异常!一个在贫民区开破店、看上去穷困潦倒的店长,怎么可能是一副老头的外貌?他怎么可能以一副老者的面貌安然存在?
思维定式!来自原世界的常识和对这个时间交易世界表面规则的适应,让他下意识地排除了“自然老人”存在的可能性,将老瘸子也归为了某种“时间所剩无几但尚未耗尽”的特例,或者干脆忽略了他的年龄特征,只关注其行为。
“该死的……我早该想到!” 子坤心中暗骂,一股寒意夹杂着兴奋升起。那个老瘸子,绝非普通骗子那么简单!他和眼前这个老人一样,都是这个世界规则的“异常点”!他们很可能知道内情,甚至……本身就是秘密的一部分!
压下对老瘸子的重新评估和强烈探究欲,子坤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老人身上。能安然坐在这永恒钟楼顶层,以如此违背世界常态的姿态出现,这位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这个世界真正的掌控者,或者至少是知情人中的核心。
老人似乎对子坤的到来毫不意外,甚至没有抬头。他正悠闲地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杯,小口啜饮着杯中冒着热气的咖啡。
子坤没有废话,直接走到老人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如炬,开门见山:“‘表子’在哪里?”
老人这才缓缓放下杯子,抬起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时光长河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子坤。他的眼神中没有敌意,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年轻人,总是这么着急。”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既然你能来到这里,穿过‘时之回廊’,说明你已经付足了‘门票’,也有了知道一些事情的资格。”
他没有卖关子,也没有询问子坤的来历或目的,仿佛早已等待多时。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用一种叙述古老神话般的语调,开始了讲述:
“你所在的这个世界,你所见的这一切,高楼、贫民窟、时间银行、手臂上的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并非真实宇宙的原初模样。”
子坤眼神一凝,屏息倾听。
“大约在一千零五十多年前,外面的真实世界,爆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 老人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越了时空,“那是一场空前惨烈、毫无理性可言的浩劫。国家、联盟、疯狂的意识形态……动用了他们所能掌握的一切毁灭性力量,尤其是那些足以裂变星辰、污染大地的核武器。繁华的文明在火光与辐射尘中化为废墟,天空永远阴霾,大地布满疮痍,致命的辐射弥漫每一个角落。短短几年间,全球人口百不存一,幸存者在辐射病的折磨和资源枯竭的绝望中挣扎,整个星球……已经不再适合人类居住。文明的火种,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他的语气平淡,但描绘出的景象却让子坤仿佛看到了那末日般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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