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了一切。

李曜在下坠，但感觉不到速度。四周没有参照物，只有一片纯粹的黑。他能听到风声 或者说，是某种气流穿过狭窄空间的呼啸声。

清道夫就在他上方不远处。那台银灰色单位在坠落时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姿态，光滑的外壳在绝对的黑暗中反射不出任何光，但李曜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那种“抹除一切”的威胁感像冰冷的刀锋抵在后颈。

坠落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然后，下方出现了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能量光，而是一种苍白的、毫无生气的照明。那光从下方向上打来，照亮了李曜下方越来越近的结构。

那是金属。大量的、复杂的金属结构。粗大的能量管道纵横交错，巨大的机械臂从墙壁伸出，还有无数闪烁的指示灯和监控屏幕。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超大规模的自动化工厂，但所有设备都处于静止状态，积满了灰尘。

李曜调整姿态，在落地前用尽最后的力量释放出一股缓冲能量波。淡金色的光芒在脚下炸开，形成一层柔软的气垫。他摔在上面，翻滚几圈后勉强站稳。

几乎同时，清道夫也落地了。

银灰色单位落地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片羽毛飘落。它站起身，光滑的头部转向李曜，虽然没有眼睛，但那股锁定感更加清晰了。

李曜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百米高，面积相当于两个足球场。空间被划分成多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设备。最近的一个区域里排列着十几个圆柱形容器，容器里充满了浑浊的液体，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形的轮廓。

克隆舱。旧文明的技术。

但那些轮廓……不太对劲。有的多出额外的肢体，有的器官位置错乱，还有的根本就是一堆无法形容的肉块。

实验失败品。

李曜移开视线。他注意到远处的一个控制台还在运转，屏幕上有数据在滚动。那里可能是整个设施的中央控制区。

但要过去，必须绕过清道夫。

银灰色单位迈出了第一步。它似乎已经调整好了逻辑判断，不再受李曜的能量混乱干扰 或者它干脆放弃了分类，直接判定为“需要抹除的目标”。

没有警告，没有预兆。

清道夫抬起手，无形的抹除波动再次扩散。

这一次李曜有了准备。他没有尝试用能量对抗 那只会被抹除。他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躲。

身体向侧方扑出，落地翻滚，躲到一台废弃的机械后面。抹除波动扫过机械，那台厚重的金属设备表面瞬间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痕，然后像沙塔一样崩塌，化作一堆金属粉末。

李曜倒吸一口凉气。这威力比预想的还要可怕。

清道夫转向他的新位置，动作流畅得可怕。它似乎能预判李曜的移动轨迹，第二次攻击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无路可逃。

就在这瞬间，李曜注意到脚下有一条能量管道 管道的防护盖板已经松动。他猛踹一脚，盖板弹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通道。

没有犹豫，他跳了进去。

管道很窄，勉强能容纳一个人通过。李曜在里面滑行，身体不断碰撞管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管道有坡度，一直在向下延伸。

几秒后，上方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 清道夫直接用暴力撕开了管道口，也跟着跳了下来。

它的速度更快。

李曜能听到后面越来越近的滑行声。他咬紧牙关，在黑暗中摸索着管壁，希望能找到一个岔路口或者出口。

就在这时，管道突然转弯。

转弯处有一个检修口 一个圆形的金属门，上面有手动操作的转轮。李曜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转轮，强行停下下滑的势头。惯性让他重重撞在门上，骨头发出呻吟。

他疯狂转动转轮。锈死的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动了。

门打开了一条缝。

李曜侧身挤进去，然后立刻反手关门。就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看到清道夫光滑的头部从转弯处出现

门关上了。

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内外。李曜背靠着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暂时安全了。

他抬起头，看向这个新空间。

这里很小，看起来像是一个旧的控制室。墙上有老式的显示屏和操作面板，大部分已经损坏。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桌子，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工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尽头的东西 那是一台巨大的主机，外壳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

李曜走过去，擦掉屏幕上的灰尘。

屏幕亮了起来。

不是欢迎界面，也不是操作界面，而是一个……日志记录界面。自动播放的记录。

第一行字显示：

【项目：方舟协议-最终阶段】

【执行者：艾琳娜·陈博士】

【日期：大崩溃前3天】

艾琳娜。又是她。

李曜屏住呼吸，继续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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