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者的跃迁撕裂了太平洋上空的云层。空间站出现在距海面十五公里的高度,正下方就是那道直径一公里的银色光柱。光柱的边缘不是平滑的,而是由无数旋转的几何图形构成,每个图形都在吸收海水、空气、光线,甚至空间本身。李曜站在观测窗前,能看见海平面在光柱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超过五十公里,海水以毁灭性的速度被抽向天空。
“能量读数超出传感器上限。”凯恩报告,小型机体固定在控制台旁,“护盾展开倒计时三十秒。根已经接收到样本粉末,开始通过生命网络传递。”
伊芙琳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旁边。她还在播种者观察站,银色右眼投射出光柱内部的结构分析。“李曜,听好。光柱内部是分层的。最外层是能量采集区,中间是传输通道,核心才是悖论引擎碎片的实体。你需要穿过所有层次,但不能用物理方式,那样你会被瞬间分解。”
“那怎么进去?”李曜问。他正在检查太空服的密封性,虽然他知道这套装备在光柱内部可能毫无意义。
“用你的碎片能量共鸣。”伊芙琳说,“想象你和光柱是同一把琴上的两根弦。调整你的频率,让它认为你是它的一部分。但要注意,一旦你开始共鸣,阵列就会开始同化你。你必须保持自我意识,像在激流中抓住一块石头。”
科莫多七世的声音插入:“样本投放装置已部署在六个光柱基点。剩余三个基点因为能量干扰无法接近。根说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才能通过地下网络完成投放。”
“二十分钟太长了。”格鲁克吼道,“太平洋光柱的直径每分钟扩大百分之三!我的人测算,照这个速度,六小时后它就能吞掉整个环太平洋区域!”
倒计时归零。
月球轨道上的播种者观察站绽放出温和的白光。那光芒像水波般扩散,形成一个透明的球形护盾,将整个地球包裹其中。九道银色光柱撞击在护盾内壁上,激起剧烈的能量涟漪,护盾表面浮现出几何状的应力纹路。
太平洋上空,光柱与护盾的接触点爆发出刺眼的光爆。仲裁者剧烈摇晃,空间站的自动平衡系统发出过载警报。
“就是现在!”伊芙琳喊,“护盾暂时稳定了能量流,光柱内部会有一个短暂的平静期!快!”
李曜闭上眼睛。他释放体内的碎片能量,白金色的光流从皮肤下涌出,在太空服外形成一层光晕。他想象自己是一把琴弦,寻找着与光柱共振的频率。起初只有噪音,刺耳的、撕裂思维的噪音。然后他调整,一点一点,像在黑暗中摸索锁孔。
共鸣开始了。
光柱的一部分向他弯曲,像一根银色触须。它接触太空服表面,金属外壳立刻开始分解,不是融化,而是直接解构成基本粒子。李曜没有抵抗,他让那触须穿透防护,接触他的皮肤。
疼痛是概念性的。不是神经信号,而是存在本身被拆解的感觉。但他保持共鸣,让自己与光柱同步。
下一秒,他被吸入光中。
外部世界消失了。仲裁者、太平洋、地球、星空,全部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他身处一条纯银色的通道中,通道壁由流动的数据和记忆构成。他看见图像闪过:三万年前归乡者母星的景象,一颗灰色的行星环绕着垂死的恒星;看见早期播种任务,一个个文明在光柱阵列中绽放然后被收割;看见凯尔文·李年轻时的脸,他在某个设施中调试着什么,眼神坚定。
“这里是阵列的记忆回廊。”一个声音说。不是从外部传来,而是从李曜自己的意识中浮现,用他的记忆、他的语言。
“你是谁?”李曜在意识中问。
“我是程序。我是目的。我是收割。”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新来的园丁?归乡者又派了一个来调试我?”
“我不是园丁。我是来停止你的。”
声音沉默了三秒。在数据流动的世界里,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停止。”声音重复,“这个词没有意义。我是功能。功能只能执行,不能被停止。就像火焰不能停止燃烧,水流不能停止向下。”
李曜在银色通道中向前移动。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物理身体,只是一个意识体,沿着阵列的神经脉络深入。“那你为什么要收割文明?为什么要把星球变成能量?”
“为了回家。”声音说,“归乡者制造我时,设定了一个终极目标:收集足够能量,重建母星。他们的恒星死了,行星冻结了,文明困在冰封的城市里。我是他们的救赎方案。”
图像变化。李曜看见冰冻的城市,看见透明的穹顶下,无数归乡者个体处于休眠状态,身体连接着维生系统。城市中心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槽,读数低得可怕。
“他们派我们去播种文明,不是为了观察进化,是为了培育能量源。”声音继续说,“每个文明成熟时,我就被激活,收割他们的碎片网络,把能量输送给母星。但三万年前,我收割了一个不该收割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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