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冷银色快递舱外壁时,我腕间的身份环跳了三下异常预警——发件地是荒都,也就是旧时代的上海遗址,那个被灰霾覆盖了一百年、连专业拾荒队都不愿久待的地面废墟。我对着终端镜头挑了挑眉,耳麦里瞬间炸开三千多条滚动弹幕,全是蹲我今晚开箱的粉丝。我是苏漾,新霓城小有名气的复古美妆博主,说白了就是靠拆解一百年前人类的化妆品古董吃饭的人。在这个动动手指就能用神经绘妆改完全脸、打一针基因美塑就能终身拥有标准模板脸的时代,旧时代那些装在玻璃管、塑料壳里的膏状粉状物,是小众圈子里炒到天价的宝贝,也是唯一能逃过全域视觉网络篡改的东西。
新霓城建在近地轨道上,透过公寓的全景窗能看到灰蓝色的地球边缘,可没人真的在意地面的样子,就像没人在意自己真实的脸长什么样。全域视觉网络从出生起就植入后颈的芯片里,它会修饰你看到的一切:路人的脸永远是符合主流审美的精致模板,墙面永远光洁如新,连你自己镜子里的倒影,都被微调成了最完美的状态。我做复古美妆开箱的第三年,见过太多人对着旧时代的化妆品哭,说第一次知道“涂口红”是把颜色抹在自己嘴唇上,而不是在脑内调一个色号让别人看见。这些古董美妆的色素不在视觉网络的识别库里,它们涂在皮肤上的颜色,是这个虚假世界里为数不多的真实。
今晚的包裹是三个小时前突然出现在我公寓物流端口的,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美妆宝藏,亲启。我本来以为是哪个藏家委托我测评的稀有古董,毕竟荒都出土的完整美妆品少之又少,上次有人拍出一支未开封的旧时代口红,价格够在新霓城换半间公寓。我戴好白手套,指尖按在快递舱的解锁键上,故意放慢了动作,耳麦里的弹幕已经刷起了“倒计时”“屏住呼吸”,我笑了笑,按下了开启键。
舱门弹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带着尘土气的脂粉香飘了出来,不是新化妆品的工业香精味,是沉了一百年的、旧时光的味道。里面垫着皱巴巴的旧时代气泡膜,我一层层揭开,露出底下一个藏青色的丝绒化妆箱。箱子不大,巴掌宽,半臂长,黄铜锁扣已经氧化出了暗绿色的铜锈,却依旧严丝合缝,扣面上刻着一朵极小的玫瑰纹样。我把箱子捧起来对着镜头转了一圈,弹幕里全是“好有质感”“这箱子本身就是古董吧”,我指尖摩挲着铜扣,心里也有点激动——我开过几十箱复古美妆,从没见过保存这么完好的原装化妆箱。
解开铜扣的咔嗒声很清脆,掀开箱盖的那一刻,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箱子里铺着酒红色的绒布,每件产品都嵌在定制的凹槽里,整整齐齐摆了三层,没有一点磕碰损坏的痕迹。最上面一层摆着四件单品,从左到右依次是唇釉、眼影盘、粉底液,还有一支细细的眉笔。我先拿起最左边的唇釉,管身是磨砂黑的,摸上去带着细腻的颗粒感,管身正面印着烫金的两个字:余烬。没有品牌logo,没有色号标注,只有这两个字,烫金工艺很精致,过了一百年都没有脱落。
“第一支,应该是唇釉,色号名是余烬,没标品牌,大概率是独立工作室的限定款。”我对着镜头举高管身,让粉丝看清上面的字,“荒都出来的东西,很多品牌记录都在大迁徙里丢了,咱们直接试色。”我拧开唇釉的盖子,刷头弹出来的瞬间,我愣了一下——刷头是湿润的,带着棕红色的膏体,完全不像是放了一百年的样子。按道理说,旧时代的液态化妆品最多保质期三年,哪怕真空封存,一百年也早就干成硬块了。我心里犯嘀咕,以为是藏家后期重新灌装的,也没多想,用刷头沾了一点涂在手背的试色卡上。
刚涂上去是偏暗的红棕调,像烧尽的炭火颜色,我正准备对着镜头讲色调,却看见手背上的颜色慢慢变了——从深棕红慢慢晕开,透出一点橘调,最后居然变成了像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自然血色,不是涂上去的膏体色,是活的、跟着温度在变的颜色。我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膏体已经成膜了,摸上去是雾面的质感,完全不黏手。“有点意思,旧时代的温变技术这么成熟吗?”我对着镜头笑了笑,心里却有点发沉,我见过上百支旧时代温变口红,都是靠酸碱变色,色调变化很生硬,从来没有这么自然的、像活物一样的质感。
弹幕里有人刷“主播涂嘴上试试!”,我犹豫了一秒,还是对着镜子把唇釉涂在了嘴唇上。刷头划过唇纹的瞬间,一种陌生的涩感传了过来——不是神经绘妆模拟的那种饱满柔软的假触感,是真实的、膏体填满唇部纹理的、微微发干的触感。我抿了抿嘴,尝到一点淡淡的焦糖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不是变质的味道,是新鲜的、刚做出来的化妆品的味道。这绝对不对。一百年前的东西,不可能还是新鲜的。我对着终端自带的镜子看,嘴唇的颜色正随着我说话的语气轻轻变化,我笑的时候,唇色会浅一点,带着点元气的橘调;我皱眉疑惑的时候,颜色又会沉下去,变成内敛的红棕。就像……这颜色不是涂在我嘴唇上的,是我自己的血液在调节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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