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里比副食品店清静些，货架上商品种类也丰富。

钱多多径直走到卖糖果糕点的柜台，在常买的几种糖果上挑了一点。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手脚麻利地用粗糙的黄纸把东西分别包好，又用细纸绳捆扎结实。

钱多多付了钱，把几个小纸包放进网兜里，和肉、骨头放在一起。

走出供销社，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钱多多加快脚步往家赶。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大门打开，里面传出一阵熟悉的声音。

只见院子里，一个风尘仆仆的高大身影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旧挎包里往外掏东西。

张秀兰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虎墩抱着那人的腿，仰着小脸不停地叫“爹”。

“哥！”钱多多惊喜地喊了一声。

钱有粮闻声直起身，一张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看到钱多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多多！回来啦？快看看，我给你带啥了！”

他手里递过来一小块碎花布，薄薄的，摸起来倒是挺舒服。

“这两天可辛苦你了，这块布我看他们都挺喜欢的，你可以拿着做件衬衫，在学校里穿。”

“你这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赶上呀。”钱多多接过布摇了摇头，转手把自己的背篓放在了桌子上。

“娘，东西都买了。虎墩儿，过来，小姑姑给你糖吃。”钱多多从背篓里拿出，一块糖塞到虎墩的手里。

虎墩攥着糖，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小姑姑，小姑姑最好了。”

看到钱多多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虎墩才迫不及待地把糖纸剥开一个小口。

先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

张秀兰在一旁看着儿子风尘仆仆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高兴。

忙不迭地说：“站着干什么，快进屋歇着！多多正好中午包点饺子，然后给你嫂子炖个汤，行吧。”

钱多多应了一声，拎着背篓往厨房走，路过钱有粮身边还眨了眨眼，“你可是有口福了，我才买回来的肉。”

“可不是嘛，我这张嘴跟着我就享清福了。”钱有粮抱着虎墩颠了颠，笑着说道。

“先去洗洗吧，瞅你这一身灰和土的。”张秀兰接过虎墩，冲着钱有粮挥了挥手。

“哎！这就去！这就去！”钱有粮连忙应着，像得了圣旨似的，快步走到井台边。

打起一桶清凉的井水，哗啦啦从头到脚冲了个痛快，又拿肥皂仔仔细细搓洗了脸和胳膊。

夏季的井水带着沁人的凉意，冲去了他一路的燥热和疲惫。

他胡乱擦了擦，跑回自己屋里，翻出一身半新的干净褂子和裤子换上，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就又想往东屋里面去。

张秀兰一把拉住他，递过去一块干毛巾：“头发擦干！头发上的湿气也不能带进去！”

钱有粮接过毛巾，在头上囫囵擦了几下，确认自己身上清清爽爽了，这才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

几乎是屏着呼吸走到东屋门前。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极轻极轻地敲了敲。

里面静悄悄的，钱有粮的心提了起来，又有点不敢敲了。

这时，屋里传来李悦带着睡意、却清晰温柔的声音：“谁呀？”

“悦悦，是我，我回来了。”钱有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屋里静默了一瞬，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李悦明显带着喜悦和一丝哽咽的声音：“快进来！”

钱有粮轻轻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又回手把门虚掩上，挡住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和声音。

厨房里，张秀兰把虎墩一把送到钱多多手里，然后反手把两人推了出去，“带着孩子在外面待会儿，我和点面包饺子，这秋收前的最后一顿好饭了。”

“娘看你这话说的，秋收我不是在家能做饭吗？”钱多多在门口无奈的说着。

“可拉倒吧，就你这手艺，也就是能吃罢了。”张秀兰摇了摇头，语气无奈极了。

“虎墩乖，出去玩，一会儿奶奶给你包个饺子。”张秀兰哄着他。

“真的？”虎墩眼睛一亮，手紧紧的抱着钱多多。

张秀兰把面团揉得光滑，盖上湿布醒着。

然后开始处理买回来的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剁成细腻的肉馅。

她又去院子里拔了几棵小葱，摘了把嫩韭菜，洗净切碎，和肉馅拌在一起，加了酱油、盐和一点自家磨的香油，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馅料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醒好的面团被她搓成长条，切成均匀的小剂子，擀成中间厚四周薄的圆皮。

她手指灵活，一捏一挤，一个圆鼓鼓的饺子就立在盖帘上了。

钱多多就这样抱着虎墩在躺椅上坐着，看着张秀兰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的，但每次俩人一靠近就被赶了出来。

等到钱铁柱回到家的时候，一锅饺子就已经出来了，旁边的火上炖着的骨头汤也已经好了。

“爹回来啦！”钱多多抱着虎墩站起来。

“爷爷！”虎墩甜甜地叫了一声，张开手要抱。

钱铁柱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接过虎墩，掂了掂：“这是又重了，平时的饭没白吃。”

“爹，先洗把脸，准备吃饭了。哥也回来了，在屋里呢。”钱多多一边说着，一边把虎墩抱回来。

钱铁柱点点头，然后就着水盆里的水洗了洗手和脸。

“多多，把你哥叫出来。”张秀兰在门口，冲着院子里的钱多多喊道。

钱有粮在东屋听到了声音，走了出来，“娘，咋了？”

“饭做好了，你把悦悦的先端进去。那边火上熬的汤，用大碗端进去。”

“哎！”钱有粮应得干脆，立刻转身去厨房。

灶台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已经盛好，旁边放着醋碟和蒜泥。

旁边的小锅里，奶白色的骨头汤正微微翻滚，撒了翠绿的葱花，香气四溢。

他小心翼翼地用大碗盛了满满一碗汤，一手端汤，一手端饺子，稳稳地走回东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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