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宴席的酒香,也带着他自己内心澄澈的决断。他离开座位,向前走了三步,站定,向坐在主位的天阙皇帝躬身行礼。动作流畅,不卑不亢。
“陛下厚爱,晚辈受宠若惊。”云逸的声音清朗,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清晰传到每一个角落,“天阙皇室丹道学院乃天下丹修圣地,能得陛下如此看重,是晚辈莫大的荣幸。”
皇帝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这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眼神却比许多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还要清明。
“但——”云逸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请恕晚辈不能应允。”
大厅里响起一片轻微的抽气声。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皱起眉头,有人低声道:“不识抬举……”
慕容昭站在皇帝身侧不远处,听到这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云逸挺直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终于彻底熄灭。
“哦?”皇帝挑了挑眉,却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为何?”
云逸又行了一礼:“晚辈的丹道,源于山水自然,成于天地至理。此番能炼出涅盘丹,非我一人之功,而是行走四方、观天地变化、悟万物生灭后所得。若困于一城一池,困于高墙之内,晚辈的丹道……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晚辈志在游历四方,探索丹道极致。天阙皇城虽好,却非我的归宿。”
“放肆!”一位武将模样的老者忍不住喝道,“陛下亲自相邀,你——”
皇帝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探索丹道极致……”皇帝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云逸,又看了看云逸身后那个抱剑而立的黑衣剑修,“所以,你要走?”
“是。”云逸道,“但晚辈愿意承诺——此后游历所得,凡不涉核心传承的丹道心得、创新法门,愿与皇室丹道学院共享。晚辈亦可在途经皇城时,前往学院讲学论道。”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皇帝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是有重量,压得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都凝重起来。烛火在沉默中摇曳,映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凌墨的手按在墨渊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他准备好了,只要皇帝有一丝发难的迹象——
“好。”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先是浅淡,然后逐渐加深,最后竟变成爽朗的大笑:“好一个‘志在游历四方’!好一个‘非我的归宿’!”
他站起身,高大威严的身形在烛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朕见过太多天才,或为名利所困,或为权势所缚。像你这般,能在朕亲自相邀时仍保持清醒,坚守本心的……不多。”
皇帝走到云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准了。你的承诺,朕记下了。天阙皇室丹道学院,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云逸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再次躬身:“谢陛下。”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目光在云逸和凌墨之间扫过,“你既然要走,总该告诉朕,接下来要去哪里吧?也让朕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寄送学院的交流信件。”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既表达了继续联系的意愿,又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云逸与凌墨对视一眼,然后道:“北境雪原。”
“北境?”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地方可不怎么太平。极寒冻土,妖兽横行,据说……还有魔族活动的痕迹。”
“正是因为不太平,才要去。”云逸道,“况且,晚辈有些私事需要去那里解决。”
他说的私事,自然是指寻找玄武。但这话听在皇帝耳中,就成了年轻人不愿多说的托词。
皇帝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既如此,朕便祝你们一路顺风。需要什么物资装备,尽管开口,皇室宝库里的东西,随你挑选三样,就当是朕送给未来丹道宗师的践行礼。”
这又是大手笔。
云逸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北境之行凶险未知,多些准备总是好的。他再次道谢:“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宴会的氛围重新活络起来。大臣们又开始推杯换盏,只是看向云逸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有敬佩,有惋惜,也有不解。
慕容昭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君子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
“云兄。”慕容昭举杯,“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云逸与他碰杯:“天下虽大,总有再见之日。”
“也是。”慕容昭笑了笑,看向凌墨,“凌道友,北境凶险,还请你……多加照应。”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凌墨看了他一眼,举起酒杯,与他的轻轻一碰。两个杯子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自然。”凌墨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已经是他对慕容昭说过的最客气的话了。
宴会持续到深夜。云逸又应付了几波前来结交的势力首领,等到终于能脱身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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