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积雪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轴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沈言缩在厚厚的棉毯里,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雪原,目光悠远。车老板是个健谈的东北汉子,嘴里叼着旱烟袋,一边赶车一边絮叨着沿途的见闻,烟袋锅里的火星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前面就是靠山屯了,”车老板吐了个烟圈,指着远处雪地里的几处黑点,“那屯子不大,就三十来户人家,大多靠打猎和采山货过活。前几年闹过饥荒,死了不少人,这两年才缓过点气来。”
沈言点点头,没接话。他这次去靠山屯,是听说那里有户人家藏着一张完整的雪豹皮,还有几支据说年份不浅的野山参。对他而言,每一个偏远的村落,都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收获。
马车进屯时,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孩子们扒着自家的篱笆门,看着这辆外来的马车,小脸蛋冻得通红,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几个裹着棉袄的汉子蹲在屯口的老槐树下,一边抽着烟一边打量着沈言,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探究。
沈言跳下马车,将车钱递给车老板,又额外多给了两斤小米——这是他一路上养成的习惯,用粮食作为报酬,比用金钱更受欢迎。车老板接过小米,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赶着马车欢快地离开了。
他找了个避风的墙角,将身上的粗布褂子紧了紧,然后朝着屯里最显眼的那间瓦房走去。那是村里的队长家,想在一个村子里打听消息,找队长总是没错的。
队长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眼神却很亮。听说沈言是来“换东西”的货郎,他先是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到沈言从褡裳里掏出一小袋玉米递过去,他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你想换啥?”李队长接过玉米,掂量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不少。
“想找点老参、好皮子啥的,”沈言说得很随意,“家里老人身子骨不好,需要这些补补;皮子嘛,天冷了,给孩子做件袄子。”
李队长皱了皱眉:“老参不好找,这年月,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谁还舍得留那玩意儿?皮子倒是有几张,就是品相不咋地。”
“有总比没有强,”沈言笑了笑,又掏出一小袋面粉,“李大哥,帮我问问,有愿意换的,我用粮食换,绝不亏待。”
面粉的诱惑力显然比玉米大得多,李队长的眼睛亮了亮,立刻拍着胸脯说:“行,你等着,我去给你问问!”
没多大一会儿,李队长就带着几个人来了。
一个老汉抱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两支干枯的山参,看起来年份不长,也就二三十年;一个猎户背着张狼皮,皮子上有几个破洞,显然是打猎时不小心弄的;还有个妇女手里拿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块晒干的鹿鞭,黑乎乎的,看不出好坏。
沈言没挑挑拣拣,按事先说好的价格,用粮食一一换了下来。老汉换了半袋小米,猎户换了一布袋玉米,妇女换了几斤白面,都满意地离开了,临走时还一个劲地说“谢谢”。
“就这些了?”沈言看着李队长,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
李队长搓了搓手,有些犹豫地说:“倒是有户人家,可能有你要的好东西。就是……他家情况特殊,不好打交道。”
“哦?”沈言来了兴趣,“怎么个特殊法?”
“是个老猎户,姓赵,”李队长叹了口气,“以前是这一带最厉害的猎手,啥猛兽都敢打。前年冬天进山打猎,遇上了熊瞎子,腿被打断了,就落下了残疾。他儿子在外面当兵,好几年没回来了,就他一个人过,脾气倔得很,不爱跟人打交道。”
李队长顿了顿,又说:“我听说,老赵手里有张雪豹皮,是他没受伤前打的,还有一支老参,说是他年轻时在长白山挖的,藏了几十年了。就是他脾气硬,之前有人想用粮食换,他都没同意。”
沈言笑了笑:“我去试试吧,成不成都没关系。”
在李队长的指引下,沈言找到了老赵家。那是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坐落在屯子最边缘,院墙是用石头垒的,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看起来有些破败。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路过的货郎,想问问有没有能换粮食的东西。”沈言的声音依旧平和。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出现在门口。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左眼似乎受过伤,只剩下一条缝,右腿明显比左腿短一截,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的腰杆挺得很直,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没有,走。”老汉的声音很生硬,说完就要关门。
“大爷,我听说您有张雪豹皮?”沈言没动,语气诚恳,“我给的粮食多,够您吃一年的。”
老汉关门的动作顿住了,锐利的目光盯着沈言,像是在判断他的话是否可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要那皮子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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