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沈言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观海阁熟悉的雕花大梁,而是糊着报纸的土坯墙,墙角结着几缕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烟和老木头混合的味道,陌生又熟悉。
“嘶——”他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胳膊细得像根柴火棍,皮肤上还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这不是他那具被金血玉骨滋养得坚实有力的躯体,倒像是……几十年前,他刚从乡下逃出来时的模样。
“言子,你醒了?”一个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的中年妇人端着粗瓷碗走进来,脸上堆着又惊又喜的褶子,“可吓死娘了,发了三天高烧,还以为你……”
娘?
沈言愣住了。他的母亲早在饥荒年就没了,怎么会在这里?他下意识地看向妇人的手——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和记忆里母亲的手渐渐重合,又带着说不出的陌生。
“水……”他嗓子干得像冒了烟,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又透着病后的虚弱。
妇人连忙把碗递到他嘴边,粗瓷碗沿磕得他下巴生疼,温热的米汤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是最朴素的味道,却让他眼眶一热。
“慢点喝,慢点喝。”妇人拍着他的背,絮絮叨叨地说,“都怪那院里的傻柱,非拉着你去什刹海溜冰,大冷天的,不发烧才怪!等你好了,娘去找他娘说理去!”
傻柱?什刹海?四合院?
这几个词像惊雷一样在沈言脑子里炸开。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低矮的院墙,灰瓦的屋顶,远处传来“磨剪子嘞戗菜刀”的吆喝声,还有胡同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喧嚣——这不是西贡的码头,不是南洋的工厂,是他早已经模糊在记忆深处的,五十年代的北平四合院!
他颤抖着伸出手,看着这双瘦弱、布满冻疮的少年手掌,再摸摸自己的脸,光滑,没有胡茬,甚至能摸到未脱的婴儿肥。这不是梦,掌心的冻疮刺痛是真实的,妇人身上的皂角味是真实的,窗外的鸽哨声也是真实的。
“现在……是哪一年?”沈言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哪一年?”妇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糊涂啦?今年是五三年,刚过完春节,你忘了?再过俩月,你就该去工厂学徒了。”
一九五三年。
沈言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闷得发疼。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六十多年前,回到了这个他以为早已埋葬在战火和远洋航船尾迹里的年代。那个在南洋呼风唤雨、手眼通天的沈言死了,死在了自己炼制的丹药下,而现在的他,只是北平一个普通四合院里,刚满十五岁的少年沈言。
是魂穿?是轮回?还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不知道,也没时间细想。因为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大嗓门的嚷嚷:“沈小子醒了没?醒了赶紧出来,赔我鸟食罐!”
沈言的心一沉。这声音,他记得——是院里的“二大爷”刘海中,出了名的爱摆官威,自私自利。上辈子他刚到四合院时,就因为不小心打碎了对方一个破陶罐,被讹去了半个月的口粮。
“来了来了。”妇人连忙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迎了出去,“他二大爷,孩子刚醒,身子虚,有啥话跟我说……”
“跟你说?你能替他赔我那官窑的鸟食罐?”刘海中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那罐子可是光绪年间的,值老钱了!让他出来,要么赔钱,要么跟我去街道评理!”
沈言躺在炕上,闭了闭眼。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五三年的北平,百废待兴,四合院里却藏着三教九流,勾心斗角不比南洋的帮派简单。二大爷的“官窑罐”根本是地摊上五毛钱买的假货,三大爷算计着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还有那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傻柱,实则心眼比谁都多。
而他这个“沈言”,父母早亡,被远房婶子(也就是刚才的妇人)收养,在院里活得像个透明人,谁都能欺负两句。这次发烧,根本不是溜冰冻的,是被院里的孩子抢了半个窝头,推搡着掉进了冰窟窿。
“言子,你躺着,娘去应付。”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被刘海中吓住了。
沈言睁开眼,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刚醒来时的迷茫,而是沉淀了几十年风雨的冷静和锐利。他缓缓坐起身,虽然身体虚弱,骨子里的气势却不自觉地流露出来——在南洋,他连雷洛那样的人物都敢硬刚,还怕一个跳梁小丑似的二大爷?
“娘,我去。”他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却让他更加清醒。
走到门口,他看到刘海中叉着腰站在院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头顶光溜溜的,只有周围一圈头发,活像个庙里的土地爷。周围已经围了几个邻居,三大爷阎埠贵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眼睛滴溜溜转,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哟,醒了?”刘海中斜睨着沈言,嘴角撇出一丝嘲讽,“能起来就好,说说吧,我那鸟食罐,你打算怎么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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