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静静地蹲在茶馆屋檐下,目光凝视着对面空地上那座已经倒下的牌坊。这座牌坊始建于前朝时期,上面精雕细琢地镌刻着义薄云天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相传,它是为了纪念某位备受尊崇的江湖义士而立,但如今却惨遭厄运,沦为所谓的封建糟粕,被无情地摧毁得支离破碎,散落在四周,仿佛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荣耀。
断口处残留着爆炸后的焦灼痕迹,触目惊心。几个身着工装的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走来,他们手持水桶和刷子,毫不留情地将一桶桶石灰水倾倒在废墟之上,并扯着嗓子高呼:打倒江湖义气! 那激昂的口号声在狭窄而曲折的巷子里回荡不息,久久不散。
这时,茶馆老板迈着缓慢的步伐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手中握着一把古旧的茶壶,壶嘴朝着那些破碎不堪的牌坊石块轻轻叹息道:真是太可惜啦!想当年雕刻这座牌坊的那位石匠师傅啊,可是赫赫有名的字门嫡传弟子呢!他每一刀、每一凿都精准无比,深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可谓是出神入化。只可惜啊……如今这些东西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毁掉了。
沈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碎块堆里还能认出“义”字的残笔,笔画刚劲,却被石灰水糊得面目全非。他想起昨夜遇到的那个“顺天府”头目,被扔进空间前还在喊“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可他绑票勒索时,何曾想过“规矩”二字?
这四九城的江湖人,大多还活在民国的梦里。他们以为靠着“拜把子”“讲义气”“地盘划分”就能混下去,却没看清世道早就变了。新社会的铁拳,不认什么“门规”“堂口”,只认法律和秩序。
正想着,巷口传来喧哗。一群戴红袖章的人押着个穿短打的汉子走过,汉子被反剪着胳膊,嘴里还在嚷嚷:“我是‘拳’字门的,在这一带开馆收徒三十年,凭什么抓我?”
“凭你聚众斗殴,敲诈勒索!”领头的红袖章把一份卷宗拍在他脸上,“上个月你徒弟把人打断腿,你拿钱摆平;上上个月你收‘保护费’,逼得小商贩关门——真当新社会还容得下你们这些‘江湖败类’?”
汉子梗着脖子喊:“那是江湖规矩!开馆就得有地盘,收徒就得有排场!”
“现在没这规矩了!”红袖章的声音斩钉截铁,“现在讲的是劳动光荣,守法本分!”
沈言看着汉子被押远,背影佝偻着,却还在挣扎。他想起这人——以前在天桥摆过擂台,据说一拳能打死头牛,靠着“打遍四九城无敌手”的名头收了不少徒弟,背地里却放高利贷、抢地盘,活脱脱一个“土霸王”。放在民国,或许还能靠着势力横行,可现在,不过是铁拳下的一块顽石,一敲就碎。
“前儿个‘漕帮’的老窝也被端了。”茶馆老板呷了口茶,压低声音,“他们还想着像以前那样,在运河上收‘过路费’,结果刚扣了公社的粮船,就被解放军堵在船上了。领头的那个,据说还是当年‘九门’里排得上号的人物,现在照样戴着手铐游街。”
沈言想起新月饭店地窖里的旧账本,上面记着“漕帮”民国时的交易:“运盐十船,抽成三成,遇官卡则以‘江湖帖’通融”。那时的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互相勾结,可现在,谁还认什么“江湖帖”?粮船是国家的,运河是人民的,敢伸手,就敢剁手。
下午去鼓楼附近,见一群人围着看布告。布告上贴着十几个名字,都是以前的“江湖名流”——有开赌坊的“骰子张”,有放高利贷的“阎王李”,还有专做“碰瓷”生意的“铁头王”,罪名一栏写得清清楚楚:“扰乱社会秩序”“敲诈勒索”“危害公共安全”,后面统一跟着三个字:“已镇压”。
“这‘铁头王’最是活该。”一个挑着菜担的大妈啐了口,“前阵子他故意往我车上撞,讹了我半个月的菜钱,现在总算遭报应了!”
“还有‘骰子张’,”旁边的大爷接话,“多少人家被他的赌坊害得家破人亡,新社会就该治治这些人!”
沈言看着布告上的红章,笔画厚重,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不是民国时的“剿匪”,一阵风过就没了痕迹;这是新社会的“清理”,从根上刨掉那些盘结的“江湖毒瘤”。
傍晚往回走,路过以前“青帮”的堂口旧址。那里曾是四九城最热闹的地方,门口总停着十几辆洋车,进出的都是穿绸戴缎的“爷”,现在却改成了“工人俱乐部”,门口挂着“劳动创造未来”的标语,里面传来阵阵歌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蹲在墙角,看着俱乐部的牌子抹眼泪。沈言认出他,是以前“青帮”的“白纸扇”(军师),据说当年能凭着一张嘴化解两帮火并,现在却成了扫街的清洁工。
“世道变了,变了啊……”老头喃喃自语,“以前讲究‘三皈五戒’,现在讲究‘三大纪律’;以前靠‘兄弟情’,现在靠‘同志爱’……咱这些人,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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