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黄沙,打在残破的城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沈言靠在垛口上,望着远处荒原上正在开垦的农田,田埂上插着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几个穿着粗布衣的农人正挥着锄头,吆喝着号子,声音嘶哑却透着股蓬勃的劲。
他在这里已经住了半个月。这座废弃的边城,如今成了临时的农垦点,来的都是些从战乱里逃出来的百姓,带着锄头和种子,要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刨出个未来。
沈言帮他们修了篱笆,打了水井,甚至用太阴刀气冻住河面,让他们能凿冰取水。农人们都叫他“沈先生”,每天送来热腾腾的窝头和咸菜,眼神里的感激比任何宝物都让他心安。
怀里的怒晴鸡啄着他手里的小米,赤红的羽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小家伙似乎也接受了现状,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展露锋芒,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卧在他怀里,或者跟着农人的孩子去田埂上捉虫。
“沈先生,歇会儿吧。”一个老农扛着锄头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滚烫的米汤,“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地里的活也快歇了,等开春再弄也不迟。”
沈言接过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张大爷,你们以前住的村子,也有这些古怪事吗?”他指的是那些关于古墓、凶煞的传说。
张大爷蹲在地上,吧嗒着旱烟,眯着眼睛想了想:“咋没有?以前村西头的老槐树下,说是有‘吊死鬼’,夜里总哭,没人敢靠近。后来来了工作队,说那是风声,砍了树,啥动静都没了。”他嘿嘿一笑,“说到底,还是人吓人。日子过顺了,吃饱穿暖了,谁还有闲心琢磨那些神神叨叨的?”
沈言心里一动。张大爷说的虽是糙话,却透着个理。人要是忙着种地、过日子,忙着把日子往好里过,哪还有功夫理会那些阴煞凶祟?所谓的“凶煞”,往往是借着人的恐惧和荒芜才得以滋生,一旦人间烟火气重了,阳气盛了,它们自然就没了容身之地。
就像张大爷说的那棵老槐树,以前觉得有鬼,不过是因为村子穷,人心慌,风声都能听成鬼哭;等日子安定了,树一砍,啥都没了。
“您说得对。”沈言喝了口米汤,望着远处正在盖的土坯房,“这世道,要变了。”
他想起之前在归化城遇到的解放军,想起赵虎镖局护送的药品,想起这些垦荒的农人——一股新的力量正在这片土地上生长,那是属于“人”的力量,是比任何阴煞、任何法术都更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汇聚成洪流,冲刷着旧时代的污泥浊水,也必然会淹没那些依附于黑暗而生的凶祟。
难怪那些千年古墓,以前连摸金校尉都不敢轻易触碰,到了后来,胡八一他们那伙人却能凭着些土法子就闯进去,甚至能对付那些积年的大粽子。不是那些凶煞变弱了,而是这人间的“势”变了。
人道大势已成,阳气鼎盛,阴邪自然退避。别说千年粽子,就算是当年瓶山的蜈蚣精,放到后来的年月,怕是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天地间的阳气就像一张大网,把那些凶煞死死罩住,让它们连露头的力气都没有。
而他,恰好赶上了这个新旧交替的当口。既见识过旧时代阴煞横行的混乱,也见证了新时代人道崛起的曙光。或许,他的修行之所以卡在筑基境,不只是因为灵气稀薄,更是因为这天地在“筛选”——不需要那么多飞天遁地的修士了,需要的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想通了这层,沈言心里最后一点滞涩也消散了。他不再惦记什么化神境,不再纠结于长生不死,甚至连古墓都懒得再去探寻。偶尔路过疑似有墓的山头,望气术扫过,看到里面的阴煞之气微弱得像根残烛,也就笑笑作罢——就算不他动手,过不了几年,这股煞气自己就散了。
这天,农垦点来了个穿军装的干部,带来了新的种子和农具,还带来了报纸。报纸上印着开国大典的照片,天安门广场上的人群黑压压一片,红旗招展,看得农人们欢呼雀跃,张大爷甚至抹起了眼泪:“这辈子,总算盼到这一天了……”
沈言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照片上那片沸腾的红色,心里忽然一片滚烫。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遇到的人:灵隐寺的老和尚,钱塘江的船娘,黑石村的狗剩,威远镖局的赵虎……他们或许平凡,或许渺小,却都在为了过上好日子而努力,正是这些人,汇聚成了那股不可阻挡的人道洪流。
而他,不过是这洪流里的一滴水。
干部在村里待了两天,临走时看到沈言,笑着问:“沈先生,看你不像种地的,以前是做啥的?”
沈言想了想,笑道:“以前走南闯北,看点稀奇事。”
“现在呢?”
“现在觉得,还是种地实在。”
干部哈哈大笑:“说得对!这土地啊,不会骗人,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粮食。等来年开春,咱们把这荒原都种上庄稼,到时候日子就红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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