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坐在客栈的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雪花不大,像柳絮般轻轻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平静,指尖却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这不是刻意运功,而是通玄境后的自然流露。
识海里的月盘缓缓转动,清辉洒遍识海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细微的杂念一一涤荡。月盘边缘,隐约能看到无数星辰般的光点,那是他百年修行积累的感悟,此刻都化作了道心的一部分,无需刻意回想,便能信手拈来。
丹田之中,更是另一番景象。
太阴禄神刀悬浮在气海中央,刀身流转着淡淡的银辉,不再像从前那般凛冽逼人,反而透着一股温润的锋芒。刀身周围,太阴真火熊熊燃烧,却不灼热,反而像一层柔和的光晕,将刀身包裹其中,每一次燃烧,都在淬炼着刀气的精纯。
更奇特的是,气海底部,有一层淡淡的血气在缓缓流淌。那是他早年斩妖除魔时积累的兵煞之气,与后来在靠山屯沾染的人间烟火气融合,化作了一股刚柔并济的力量,既能滋养肉身,又能稳固真气,让他的修为如同扎根大地的古树,沉稳而坚韧。
“算是……成了。”沈言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成了”,不是指修行的终点,而是指修行的“自在”。
早年练气时,他需盘膝打坐,凝神静气,稍有分神便会前功尽弃;筑基后,虽能随时随地吐纳,但仍需刻意引导真气运行;可到了通玄境,尤其是在随身洞天演化出造化之气后,他才真正体会到“行住坐卧皆是修炼”的真谛。
走在路上,脚下的每一步踏在地面,都能引动大地的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汇入丹田,与太阴真火交融,化作自身的修为;坐在窗前,目光所及的风雪、行人、飞鸟,都能触动他的道心,让识海的月盘更加圆融;甚至在梦中,他的意识也能沉入随身洞天,与那汪造化泉眼共鸣,默默滋养着灵识。
这种感觉,就像鱼儿游在水中,无需刻意呼吸,却能时刻与水相融。
客栈老板端来一碟酱菜,看到沈言坐在窗前发呆,笑着打趣:“先生倒是清闲,这雪天里,也就您有闲心看雪了。”
沈言回头笑了笑:“雪天自有雪天的景致,错过了可惜。”
老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先生看着像个有本事的人,您说这山里的大虫,真能成精吗?前几天有个猎人说,看到过一只黑瞎子站起来走路,跟人似的。”
沈言想起昨天遇到的那只黑熊,随口道:“万物有灵,修出些智慧也正常。只要不害人,便随它去。”
“您说得是。”老板挠挠头,“可队里不放心,说要组织人进山清剿呢。”
沈言眉头微蹙。他知道,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往往会化作无端的杀戮。那些刚开灵智的精怪,在火器面前与凡兽无异,清剿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无谓的流血。
他没有多说,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那是用随身洞天里的玉石,混合造化之气炼制而成,玉佩上刻着一个简单的“宁”字。
“把这个挂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吧。”沈言将玉佩递给老板,“能保一方安宁。”
老板半信半疑地接过玉佩,只觉得这玉佩触手温润,戴在身上连风寒都轻了几分。他虽不懂其中玄妙,却觉得沈言不是寻常人,连连道谢后,揣着玉佩匆匆离开了。
沈言看着老板的背影,识海里的月盘轻轻转动。那枚玉佩中,他注入了一缕造化之气与太阴刀气,既能安抚精怪的凶性,又能警示心怀歹念之人,算是举手之劳。
这种不动声色的守护,比当年挥刀斩妖,更让他心安。
傍晚时分,雪停了。沈言走出客栈,沿着小镇的街道慢慢散步。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映在雪地上,泛着温暖的光晕。几个孩子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惊起檐下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沈言走到一处铁匠铺前,看着铁匠抡着大锤,“叮叮当当”地打铁。火星溅起,落在地上,很快熄灭在积雪里。铁匠赤着上身,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在寒冬里冒着白气,每一次挥锤都力道十足,带着一种原始的韵律。
沈言站在一旁看了许久。他忽然发现,铁匠挥锤的节奏,竟与自己吐纳的频率隐隐相合;铁水在模具中冷却成型的过程,恰似真气在经脉中运行、凝固的轨迹;甚至铁匠额头的汗水滴落,都像极了丹田中血气与真气交融的瞬间。
“原来,打铁也是修炼。”沈言心中微动。
道家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并非说天地无情,而是说天地间的一切,都遵循着同样的道。修行者的吐纳、炼体、悟道,与农夫耕地、铁匠打铁、妇人织布,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在“顺应自然,雕琢自身”。
他早年总觉得修行是“超凡脱俗”,与凡俗格格不入,如今才明白,真正的修行,恰恰是“融入凡俗”,在柴米油盐、衣食住行中,体会道的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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