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的“藏珍阁”,多了个不起眼的木架,就靠在梨花木书桌旁,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线装书。有封面磨损的《道德经》注本,有墨迹晕染的《黄庭经》手抄卷,甚至还有几本用黄绸布包裹的孤本,封皮上连书名都模糊不清——这些都是沈言这两年从各处搜罗来的道家典籍,不少是从破败的道观、散佚的藏书楼里寻来的,市面上早已难觅踪迹。
此刻,沈言正捧着一本蓝布封皮的《玉清神境经》看得入神。这本书纸页脆黄,边角都卷了毛,是他去年在终南山下一个老道士手里换来的。老道士说这书是“观里传下来的,看不懂,留着占地方”,沈言却看出了门道——里面不仅有经文,还有几页用朱砂写的眉批,字迹潦草,却字字珠玑,说的都是“神识涵养”的法门。
他指尖轻轻拂过朱砂字迹,识海里的月盘忽然微微震颤,泛起一圈淡淡的银辉。这感觉很微妙,不同于以往运转太阴之力时的澎湃,更像是一股清泉,缓缓淌过干涸的河床,让原本有些滞涩的神识,变得灵活了许多。
“果然如此。”沈言合上书,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这两年他心里早有察觉:自身的功力增长确实慢了,太阴传承带来的神通已近瓶颈,瞬移的距离、洞天的容量,都很久没有明显突破。但另一样东西,却在典籍的滋养下日新月异——那就是神识。
最初,他的神识只能勉强覆盖“藏珍阁”周围几条胡同,用来探查动静、分辨古董真伪;可现在,只需凝神片刻,神识便能如蛛网般铺开,笼罩半个四九城。胡同里谁家的孩子哭了,书画社里胡八一在和谁讨价还价,甚至几公里外王凯旋在潘家园和摊主吵架的内容,都能清晰地传入脑海。
更奇妙的是,神识不仅能“听”能“看”,还能感知到更细微的东西——比如老槐树年轮的生长,比如地下水管里水流的脉动,甚至能隐约触碰到古籍里残留的前人气息。上次他翻一本清代道士抄的《阴符经》,神识扫过,竟仿佛看到了一个青袍道士在油灯下抄书的身影,专注而虔诚。
“沈老板,又在跟这些‘老古董’较劲呢?”王凯旋扛着个大纸箱进来,里面塞满了他刚从废品站淘来的旧书,“您看看这些,有没有能用的?废品站老板说都是从一个老观里收来的,论斤称给我的,便宜!”
沈言放下《玉清神境经》,神识一扫,箱子里的书便了然于胸——大多是些残破的科仪、符咒,没什么特别的,但最底下压着一本《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纸页虽破,上面却有一层极淡的金光,显然是被人常年诵读,浸染了念力。
“这箱我要了。”沈言指着箱子,“多少钱?”
“跟我还谈钱?”王凯旋大手一挥,“您要是能从中找出宝贝,回头请我吃顿烤鸭就行!”
“没问题。”沈言笑着点头,随手将箱子收进洞天。他没急着取那本《常清静经》,而是想等夜深人静时,用神识细细品读——这些浸染了前人念力的典籍,就像会说话的老友,得静下心来听。
胡八一随后进来,手里拿着张拓片:“刚收到的,柳公权的《玄秘塔碑》,您给看看。”
沈言接过拓片,没看字迹,先用神识扫了一遍。拓片上除了墨香,还有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正是柳公权书法“骨力劲健”的写照。“是好东西。”沈言点头,“墨色温润,纸是澄心堂纸,应该是清代早期的拓本。”
“我就知道瞒不过您。”胡八一笑道,“不过您现在看东西,都不用仔细瞧了?扫一眼就知道真假?”
“也不全是。”沈言将拓片还给他,“有些东西,光看形制没用,得看‘气’。就像这拓片,前人拓它时的恭敬心,藏在纸墨里,神识能感觉到。”
胡八一似懂非懂:“您这神识,是不是就跟老话说的‘心眼’似的?”
“差不多这个意思。”沈言点头,“看得越多,想的越透,这‘心眼’就越亮。这些典籍,就像是磨‘心眼’的石头,读得越久,神识就越澄明。”
他这话没夸张。以前他用神识探查,看到的只是“形”;现在却能透过“形”看到“意”——比如一件古董,不仅能看出年代真伪,还能感知到它曾被多少人经手,藏着多少故事。上次有个老太太拿来个银镯子,说是她奶奶的嫁妆,沈言神识一扫,便“见”到了民国初年,一个年轻姑娘戴着镯子出嫁的场景,红盖头,绣花鞋,笑得一脸羞涩。
这种能力,比单纯的功力增长更让他着迷。功力再强,也有界限;可神识的拓展,却仿佛没有尽头,能让人跳出自身的局限,触摸到更广阔的世界。
这天夜里,沈言取出那本《常清静经》,坐在灯下细细品读。他没急着看文字,而是将神识缓缓探入书页。刚一接触,就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念力涌来,带着淡淡的檀香,仿佛有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诵读:“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