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切实际？”

林知珩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所以，你所谓的‘爱上别人’，也只是让这个‘必然结果’看起来更合理一点的借口，是吗？”

他的话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最虚弱的防御。

苏瑶的脸色微微发白。

“随你怎么想。”

她不想再继续这场危险的对话，“如果林总没有其他关于展览位置的专业建议，我想我先……”

“为什么回来？”他打断她，问题直击核心。

苏瑶停下转身的动作。

“画展，事业，家庭。”

她给出最直接的理由，“五年之期到了，自然就回来了。”

“只是这样？”

林知珩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伪装，“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人？或者……别的事？”

苏瑶的心猛地一沉。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关于那份协议？还是关于他父亲工厂旧事可能的关联？不可能，林母那边绝对会保密，父亲工厂的事情过去那么久……

“我不明白林总的意思。”

她稳住心神，语气尽量平静，“回国发展是我的个人规划，与任何人无关。”

林知珩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苏瑶几乎要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更尖锐的话。

但最终，他只是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他脸上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消失了，又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林总模样。

“很好。”

他淡淡道，“希望苏小姐的‘个人规划’一切顺利。展览的事情，我会让助理跟进。失陪。”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挺拔而决绝。

苏瑶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拱门后的阴影里，才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双腿有些发软，她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

刚才那短暂的几分钟对话，耗尽了她大半的力气。

他果然还在意。

在意那条短信，在意当年的“背叛”。

只是，他的在意里，有多少是未释怀的情感，又有多少是被挑战了尊严的愤怒？她分不清。

那句“为什么回来”背后的深意，也让她隐隐不安。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策展人：“苏瑶，和林总谈得怎么样？位置定下来了吗？”

“定了，就在一楼中庭东侧拱门旁。”

苏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林总的建议很专业。”

“那就好。对了，晚上赞助方有个简单的欢迎晚宴，在半岛酒店，几位主要艺术家和策展团队都参加。你也得来，七点，别迟到。”

晚宴。

又要见到他。

苏瑶感到一阵疲惫，但还是应了下来：“好的，陈老师。”

挂断电话，她再次看向那片被彩窗光芒笼罩的墙面。

那里即将挂上她的《层叠时光》，一幅关于记忆、时间和挣扎重生的画。

而创作这幅画的人，此刻却站在时间的这一端，与过去那个深爱过的少年，隔着五年的光阴和无数未解的心结，进行着一场疲惫而无声的对峙。

她不知道这次回国，等待她的究竟是艺术事业的新起点，还是另一场更汹涌的情感与现实的漩涡。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许薇：“瑶瑶！晚上有空没？沈哲听说你回来了，非要组个局，就我们几个老同学，聚一聚！你一定得来啊！”

沈哲……高中时期那缕温暖的阳光。

或许，见见老朋友，暂时逃离与林知珩相关的这一切令人窒息的重压，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

苏瑶答应下来，看了看时间，“不过我要先去参加一个工作晚宴，可能会晚点到。”

“没问题！等你！”

苏瑶走出展览场地，初夏傍晚的风带着暖意。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暮色初临，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依旧繁华璀璨，包容着无数人的悲欢离合、重逢与别离。

她的归来，究竟会在这片璀璨中激起怎样的涟漪？而她与林知珩之间，那尚未言明、也似乎永远无法言明的过去与现在，又将走向何方？

彩窗下的对话结束了，但真正的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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