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张明的父亲坐在主位上，对着张明骄傲地举起酒杯。

“今天咱一家人可得好好地喝一杯！”

“明明这次奥数比赛，拿的可是全市的名次！全市啊！”

张明父亲的声音发颤，眼眶微红，“明明这次，可算是争气了……”

说着，他将手中的酒一口闷，然后用力地拍了拍张明的肩膀。

那手掌很热，是父亲特有的、粗糙的温度。

让张明很是感动……个屁啊！

全市的名次？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牛逼？！

虽然这个场景是他梦想中的，但他现在还是无比清醒，一点儿都没有被诱惑到。

他张明确实是一个很虚荣的人，也喜欢吹牛。

但有的荣耀不该是他的，他也很清楚。

成绩吊车尾。

是他确实没努力啊！

所以是他该的！

小时候参加的夏令营与兴趣班太多了，导致他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感兴趣的东西。

他自然也就对枯燥的学习提不起兴趣。

若不是家里人期盼太高，他或许早就想转体育生了……

而且爸爸妈妈虽然对他严苛，但对他爱却一直不少。

就说他去年国庆，自己一个人跑到冰岛看极光。

先斩后奏，到了地方才让家里人知道。

那时他爸虽然骂他，却也还是给他打了钱，让他痛快地看了一场极光。

所以他是在爱里长大的，一点也不缺爱，亲情杀迷惑不了他。

有虚荣心，爱吹牛，但也有自知之明。

之前没醒还可能会被这全市的名字给勾引到，现在嘛……

张明暗戳戳地把自己水杯里的果汁倒掉，要笑不笑地抬头：

“呵呵……呵呵应该的应该的，不辛苦……爸爸你说的对，奶奶你说的也对……”

但这东西，他就不吃了。

鬼知道是什么不正常的东西做的！

爷爷看他这模样，眉头一皱，“男子汉大丈夫，不就一次奥数比赛？紧张什么？”

“眼光放远一点，你以后的成就会更大……”

他说着，把张明刚刚倒掉的果汁又给满上了。

只是这次，满的是酒。

“十八岁了，喝点没事儿，别听你爸的。”

张明父亲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张明道：“爷爷让你喝，你就喝吧，正好今天高兴……”

被桌上四双眼睛盯着的张明：“……”

破案了，这酒绝对有问题！

张明握着酒杯，看着桌上这熟悉的四张脸，有那么瞬间卡壳。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碗筷摆得整齐。

酒杯中的液体在温馨的灯光下晃动、透明、澄澈。

这本应该是一个无比温馨幸福的场景，但张明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冰冷刺骨。

不能喝。

这是张明的第一想法。

如果是他的家人，即便是伪装的，那性格应该也和他的家人相似。

想到这里，张明第一时间想要求助家里最好说话的奶奶。

“奶奶，我不想——”喝。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看见，他的奶奶，正盯着他笑。

那双以往让他无比熟悉的眼睛，浑浊、慈和，一如曾经无数次送他去补课时的模样。

可就在那瞳孔的最深处——那一丁点儿，几乎看不见的最深处——

张明看见了，最恐怖、最骇人的、带着满满欲望的——笑。

“啪嗒。”

一滴冷汗顺着张明的额角滴到了地板上。

他连忙移开目光。

却发现——爷爷是眼里，也是这样的笑。

还有……爸爸、妈妈……

四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脸上的皮一点点地掉落。

好似只要张明表现出抗拒，他们便会立刻化身为诡异！

张明身体发寒地看向手中的酒杯。

没办法了吗？

必须得喝吗？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好似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片刻。

张明抬起头，将手中酒杯举起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说：“爷爷给我倒的，那我肯定喝、喝啊……”

说完，面前四人原本已经掉落的皮肤瞬间复原。

晃荡的灯光再次恢复了温馨的暖色调。

张明：“……”

他看着手中的酒杯，面色坚定犹如要去赴死。

不管了。

既然不喝一定会死，那他还不如赌一把。

就赌他，喝了这酒

——也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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