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六十八。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先前任何一点轻松愉悦的残留，此刻都已蒸发殆尽。
那个在战前会议上，曾激烈质疑大夏远征军做法的澳军少将，脸色由红转白，额角似乎有青筋微微跳动，但他紧紧闭着嘴，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桌面。
巨大的的对比横亘在所有人心中：大夏远征军，正面强攻加肃清，伤亡一千多人；
澳军同样的肃清阶段，伤亡五千六百八十七人，其中近三千多人，直接源于对失去战斗力小鬼子的“处置”或“接触”。
任何关于日内瓦公约、优待俘虏这些规则的争论，在这组冰冷残酷的数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滑稽甚至可悲。
澳军代表席位上弥漫着一种难堪的沉默。
他们无法再提“日内瓦”，无法再提“战争罪行”。
他们自己士兵的鲜血，已经淹没了所有道义上的指控。
麦克阿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缓缓地将未点燃的烟斗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麦克阿瑟声音低沉，带着统帅应有的沉重：
“这些数字，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位忠诚士兵的牺牲，一个家庭的悲痛。
尤其是澳军将士，他们在整个新几内亚战役中，承受了最漫长、最艰苦的战斗，为最终胜利奠定了基石。他们的巨大牺牲，盟军上下，永志不忘。”
澳军少将勉强点了点头，脸色依旧难看，但麦克阿瑟这番先行定调的慰唁，不会再让南太平洋战区的盟军产生其他的声音。
麦克阿瑟话锋一转，声调略微提高，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重新扫视全场：
“但是先生们，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战争的目标是胜利！是摧毁敌人！
在欧文·斯坦利山脉北麓，我们达成了一项自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前所未有的辉煌战绩——我们全歼了日本帝国陆军一个完整的军级建制单位！
两万一千名穷凶极恶的敌人被消灭，新几内亚彻底光复！”
他的手臂有力地挥向地图上那个黑叉：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术胜利，这是一次战略上的重大突破！
它极大地鼓舞了我们全体盟军的士气，沉重打击了日本人的嚣张气焰，彻底扭转了南太平洋的战局！
通往倭国本土的道路，又扫清了一大段障碍！”
他的话语充满力量，将众人的注意力从伤亡数字的泥潭中，强行拉回到胜利的荣光下。
不少军官，尤其是白鹰军军官，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麦克阿瑟总结道，语气恢复平稳：
“战役已经结束，胜负已分，所有部队都完成了他们的使命。对于作战过程中出现的……不同情况，参谋部需加以研究，总结经验，形成条令，以指导未来的作战行动。”
他特别强调：“尤其要针对小鬼子在绝境中表现出的、这种使用药物支撑的、疯狂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自杀性战术，形成详细的敌情通报和应对指南，下发至战区所有部队。
各级指挥官必须明确：在战场上，保护我们英勇士兵的生命安全，是压倒一切的首要原则！
面对如此狡诈、残忍且无视基本战争规则的敌人，我们必须保持最高警惕，并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确保自身安全，彻底消灭威胁！”
这番话等于为之前大夏远征军那份引起争议的战术指示，做了最终的、盖棺定论式的背书。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彻底认可了大夏远征军那种“冷酷”做法的必要性，并将其提升到了应对特定敌人的标准战术层面。
麦克阿瑟不再给任何人回味或质疑的时间，他重新拿起烟斗，“好了，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的目光必须向前看。萨瑟兰参谋长，接下来，请介绍参谋部拟定的下一阶段作战计划草案，目标区域——北所罗门群岛，以及菲律宾。”
会议议题被迅速转向未来。
幻灯片被打亮，新的地图被挂上，参谋军官开始讲解。
会议室里重新响起了纸笔摩擦和低声讨论的声音，仿佛刚才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对比，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会议结束后，军官们鱼贯而出。
严明翊与一位相熟的白鹰军少将简单交谈了两句，互致祝贺。
经过澳军将领身边时，他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澳军的布莱梅上将也勉强回礼，但眼神避开，迅速与其他澳军同僚低声说着什么，匆匆离去，背影显得有些疲惫和仓促。
麦克阿瑟和萨瑟兰最后离开会议室。
走向办公室的走廊上，麦克阿瑟终于点燃了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
他对身旁的萨瑟兰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疏淡：
“看来昂贵的学费，有时候是让人学会现实的最好老师。现在关于如何对付那些日本疯子，我们内部应该没有不和谐的声音了。”
萨瑟兰微微颔首：“是的，将军~！数据本身，最有说服力。”
严明翊走出司令部大楼，墨尔本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手遮了一下，坐进了等候的吉普车：“回军部。”
车子发动，驶离。
严明翊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会议上的场景和数据在他脑中清晰地回放。
那悬殊的对比，与其说是他的胜利，不如说是战争本身铁律的展现。
他的部队只是更早、更深刻地理解了这铁律，并毫不迟疑地执行了。
代价已经付出，教训已被记录（至少在某些层面）。
不过一千五百多人的伤亡，对于他的宪兵第一军来说还是有些麻烦，要知道这一千五百人可不是普通杂兵，而是有不少是真正的百战之兵。
看来是时候和国内寻求支援了~！
只是一个新几内亚就有如此伤亡，这还是在小鬼子立足未稳，后勤补给不足的情况，可是继续北进，小鬼子的防御力量就越强悍~！
自己手上的这三万多人可经不起这么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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