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受到了惊吓，一双柔夷紧紧攥着这个大男孩的衣角。明明两人此时靠的那么近，但散华却根本不敢抬头对上那双温柔的视线。

在散华恍神的功夫，林铭已经带着她来到了椅子边，把她轻轻放在了椅子上，

“对，就是这个表情。明明散华你长得这么好看，偏偏老是板着一张脸。多笑笑嘛，笑起来的女孩最好看了哟。”

听着林铭的话，散华有些发愣，双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脸颊。

笑？

谁？

我吗？

摸着嘴角扬起的淡淡弧度，散华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逐渐忘记了应该如何绽放笑容。

直到现在她仍然记得那一天……

她再次站在血火交融的战场里，为了那些又一次被从她身边夺走的事物。

多年前，是她的眼睛，她的村落，当时她尚且没有反抗的能力；而那时她矗立战阵之中，风雪是她的诅咒、也是她的武器。

她双目被乌泱泱的残象刺痛，耳边唯闻频率失真的尖啸，在风雪肆虐中，眼前的景象逐渐与许多年不再出现的那场噩梦重合了。

她看见数十……乃至数百具尸首堆叠一起，似是一尊巨大可怖的修罗相，而与此前的梦不同的是，她定睛一看，认出其中面孔都来自她身边之人——

幻境中，她体内的恶鬼撕破了她这具如今空荡荡的躯壳，裹挟着暴雪狂乱而至。

不再是她操纵能力，而是能力反噬她、驱使着她毁灭。她那来自诅咒的力量，在悲鸣面前微不足道得像个笑话。

“……原来一切都不曾改变过。”

直至她不敌残象与异象，精疲力竭倒在地上，她喃喃自语，无力地叹息着。

散华不知自己身上有多少伤，只觉得仅有的温暖也在离她远去，她回到了年幼的梦中，又躺在那块雪地上，冰冷包裹着她，身体仿佛要融化到雪地中。

在世界即将回归全寂与漆黑之时，一片白色落入了她模糊的视野中。

“……雪……”

她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一片冰冷，指尖却被裹入温暖之中。

——不，那不是雪花。

散华吃力地眨着眼，视线中逐渐浮现的是一道清晰的少年的身形。在少年的身侧，还矗立着一位少女，她从未见过像他们这样的频率。

两人挡在她身前，似有雷光在少女指尖流动。散华周身毫无章法四处肆掠的暴雪被引至少女身侧，混沌无序的频率在引导中逐渐趋于稳定，

天边春雷乍动，气节流转，四季轮换，少女如同回应祈愿而降临的神子，眩目雷光顷刻间便将战场残象瓦解。

而那个没有任何频率的少年则自始至终陪伴在她的身旁，守护着她。帮她挡下来自残像的攻击。

冰消雪融，散华耳中的尖啸逐渐平息，听到的不再是战场上的哭号与悲鸣，而是风吹，鸟鸣，大地复苏的声音。

这一刻，她似乎终于踏出了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岁月时光再次在她生命中流动起来。

自那一瞬起，注视着两张年轻的笑脸，散华明了了她的因果……

感受着心底淡淡的喜悦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散华目送着那道挑动了自己情绪的身影逐渐远去，手边还放着那人给自己倒的热茶，

“真是的……就只会欺负人……”

空旷的大厅回荡着少女轻声的呢喃，也回荡着少女不可告人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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