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的夜宴，远比朝会更为喧嚣，也更为暗流汹涌。巨大的宫殿内，灯火辉煌，恍如白昼。御座高踞，其下按照品阶，分设着数百张矮几。朱紫公卿，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济济一堂，冠盖云集。钟鼎玉食，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身着霓裳，在铺着红毡的地毯上翩跹起舞，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李无垢的席位被安排在勋贵前列，与几位年迈的国公、郡王相邻。他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紫色团花亲王常服，腰缠玉带，头戴三梁进贤冠，端坐在矮几之后，面容平静。面前的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馔，金杯玉盏，但他只是浅尝辄止，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实则心中警惕。

丫丫作为女眷，本无资格参与这等大宴，但皇帝特意恩旨，准许亲王以上携嫡亲女眷同往，以示恩宠。此刻，她坐在李无垢侧后方的屏风隔间内，与几位王妃、郡主同席，小脸紧绷，显得有些拘谨不安。她从未见过如此奢华铺张的场面，也本能地感受到周围那些看似和善目光下的审视与疏离。她紧紧攥着衣袖，不时抬眼看向前方哥哥挺直的背影，心中才稍安。

宴会的气氛，在李世民举杯祝酒、君臣同贺新岁之后，逐渐热烈起来。然而，这份热烈之下，是泾渭分明的圈子与无声的角力。

李无垢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他刚刚在朝堂上挫败了韦挺等人的攻讦，看似占了上风，但也将自身推到了风口浪尖。

“系统，开启全感知模式，扫描殿内主要人物对我的实时情绪倾向及能量波动，建立初步人际关系图谱。”

【指令收到。消耗精神力120点/时辰。】

【扫描启动……建立临时数据库……】

【李世民：情绪倾向：复杂（欣赏60%，猜忌25%，考察15%）。能量波动：平稳浩瀚，深不可测。】

【房玄龄：友善（70%），关切（20%），忧虑（10%）。能量波动：温和内敛。】

【杜如晦：中立偏友善（65%），审视（25%），思索（10%）。能量波动：沉静敏锐。】

【长孙无忌：审视（50%），警惕（30%），算计（20%）。能量波动：隐晦深沉。】

【魏征：严肃（40%），审视（30%），原则性中立（30%）。能量波动：刚正凛然。】

【韦挺：敌意（85%），恼怒（10%），算计（5%）。能量波动：阴郁躁动。】

【王珪：敌意（70%），警惕（20%），观望（10%）。能量波动：沉稳阴鸷。】

【李承乾（太子）：情绪倾向：隐晦敌意（60%），忌惮（30%），好奇（10%）。能量波动：虚浮中带着阴郁。】

【李泰（魏王）：情绪倾向：好奇（50%），拉拢意向（30%），审视（20%）。能量波动：活跃张扬。】

【李靖：友善（80%），赞赏（20%）。能量波动：沉凝如山。】

【程知节：友善（85%），钦佩（15%）。能量波动：粗豪外放。】

【……（其他官员略）】

人际关系图在脑海中清晰呈现。李无垢心中了然。皇帝仍在观察，关陇世家敌意深重，东宫隐有敌意，魏王似乎有意拉拢，军中勋贵则多持友善态度。这与他之前的判断基本吻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些官员开始离席走动，相互敬酒，攀谈结交。这是宴会的重要功能，也是政治生态的微缩体现。

李无垢端坐不动，他如今是众矢之的，不宜主动。很快，便有人向他走来。

“代王殿下，老夫敬你一杯！北疆一战，打出了我大唐的威风！壮哉！”率先走来的是卢国公程知节，他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端着酒杯，满脸红光，显然已有了几分酒意。这位老将性子粗豪，对李无垢的战功倒是真心佩服。

“卢国公过奖，晚辈愧不敢当。全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李无垢连忙起身，执礼甚恭，与之对饮一杯。程知节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又转向别处。

接着，又有几位军中将领过来敬酒，多是表达钦佩或叙旧（虽然并无旧可叙），气氛倒也热烈。李无垢来者不拒，但每杯只浅酌一口，保持着清醒。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带着善意。

“代王殿下，恭喜恭喜啊！年纪轻轻，便封王拜相，位极人臣，古来少有，当真是少年英雄，令人羡慕得紧啊！”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李无垢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绯袍、面白微须的中年官员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正是黄门侍郎王珪。他脸上带着笑容，眼神却冰冷锐利。

“王侍郎谬赞了。无垢侥幸立下微功，皆是陛下隆恩，同僚帮衬，不敢居功。”李无垢神色不变，淡淡回道。

“侥幸？代王过谦了。”王珪笑了笑，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到，“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殿下如今身处高位，更当时时自省，谨言慎行才是。须知，这长安城，可不比边塞，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莫要学那汉之霍骠骑，少年得志，却不知收敛，终至……可惜啊。”话音末尾，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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