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洛阳,隋宫承宣殿左偏殿。
四张乌木案桌呈四方围坐之势,国舅萧瑀端坐主位。
他新授户部尚书,玉带束腰,眉宇间带着几分矜贵倨傲,正是日后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风骨。
左首两张案桌分坐武士彟与徐孝德,二人皆是常服裹身,神色恭谨;
右首案后,隋帝杨浩的宠妃朱贵儿一身石榴红宫装,浅笑嫣然间,自有一番柔中带刚的气度。
殿内檀香袅袅,朱贵儿先开了口:
“诸位大人,咱家陛下与历代帝君不同,素来容后妃参知政事。
今日召你们前来,有桩要事相商——萧大人荣升户部尚书,日后掌大隋钱粮;
武大人、徐大人,陛下有令,着你们二人在户部之下新设通商司,对外挂‘大隋总商社’的招牌。
这头一桩营生,便是在全国遍开酒楼,少说也要数千家,挣个盆满钵满,充盈国库。”
话音落,朱贵儿玉手轻拍。
殿外环佩叮当,两队宫娥鱼贯而入。
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只三足小铜锅,锅壁锃亮如镜,底下炭炉烧得通红,锅内清汤翻滚,氤氲热气裹着菌香与骨鲜漫开。
宫娥们将小铜锅一一摆上四人案桌。
又在每人身侧搁了一只白瓷蘸碟:
碟中茱萸粉、豆酱、花椒碎、米醋、姜末拌得均匀,红的红、黄的黄,香气清冽又醇厚。
“这是陛下亲手琢磨的炭铜小火锅,一人一席,干净雅致。”
朱贵儿笑指案上铜锅,“旁边蘸碟也是陛下亲配,茱萸辛香、豆酱醇厚、花椒麻爽,再调了米醋姜末,诸位大人可自行蘸取。”
宫娥们随即摆上各色食材,羊肉卷薄如蝉翼,鱼片剔透如玉,时蔬青翠欲滴。
萧瑀身率先拿起象牙筷,夹了一筷子羊肉卷丢进自己的铜锅。
待肉色翻白,他夹起蘸满酱料送入口中,茱萸的辛香混着花椒的麻意瞬间散开,羊肉的鲜嫩裹着豆酱的咸醇,惹得他眉峰一挑,咂嘴赞道:
“好滋味!这小火锅蘸碟调得真是绝妙,辛而不烈,麻而不苦,比我府里那些寡淡吃食强多了!”
武士彟出身商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这般精致的吃法。
他先舀了一勺清汤尝了尝,温润醇厚,又夹了片鱼片涮熟,蘸了酱料入口——鱼片细嫩无腥,蘸料的香气衬得鱼肉愈发鲜甜。
徐孝德性子沉稳,夹了一筷子青菜涮过,蘸了酱料细品,眉眼渐渐舒展:
“清汤鲜醇,蘸料入味,青菜也吃出了别样风味。
这吃法新奇又热络,亲友相聚或是客商谈事,围炉小坐再合适不过。”
朱贵儿见三人赞不绝口,笑得眉眼弯弯,又拍了拍手。
宫娥们再次上前,在四人案上各摆了三只白瓷碗:
一碗黑亮油润的螺蛳,汤汁红亮,撒着葱花蒜末;
一碗螺丝面,面条盘绕如螺,淋着酱香浓郁的酱汁;
一方黑褐色的臭豆腐,切成小块,透着独特的发酵香气。
最后,四名宫娥合力抬来一座黄铜烧烤架,架上一整只烤全羊油光锃亮,表皮焦脆,滋滋冒着油花,香料气息扑面而来。
萧瑀捏起一只螺蛳,吮得一声脆响,螺肉紧实弹牙,混着酱汁的咸鲜在舌尖散开。
唯独对着臭豆腐皱了皱眉,捏着鼻子夹了一块,蘸了酱料入口——初觉怪异,回味却有鲜香,忍不住笑道:
“这豆腐闻着奇特,吃着倒有风味,胆大的食客怕是要当成宝。”
武士彟夹了块臭豆腐,外焦里嫩,蘸料的辛香压过了豆腐的微腥,只余满口鲜香。他朗声笑道:
“此物看似粗鄙,实则暗藏妙处!
再配上这蘸碟,风味更胜一筹!”
说罢,他切了一块烤全羊腿肉,外皮焦脆,内里鲜嫩多汁,蘸了酱料咬下,肉香混着蘸料的辛麻,愈发醇厚。
“烤羊外焦里嫩,蘸料提味,这般大口吃肉的爽快,谁能抵挡得住?
陛下选的这几样吃食,件件都合经商之道啊!”
正说着,两名宫娥捧着琉璃酒坛上前,坛口封着红绸,启封时一股凛冽的酒香直冲鼻腔,呛得众人都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宫娥取来白玉酒杯,酒液澄澈透亮。
“这便是陛下亲酿的河洛酿!”
朱贵儿声音拔高几分,带着几分得意!
“陛下用洛水之畔的黍米,九蒸九酿,又经三重蒸馏,入喉如烧,下肚似火,最是配这火锅烤羊!”
萧瑀率先端起酒杯,凑到鼻尖轻嗅,浓烈的酒香直冲脑门,让他精神一振。
他仰头饮下一口,酒液刚入喉,便如一道火线窜入腹中,烧得他脸颊瞬间泛红,连眼角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咂了咂嘴,半晌才拍案叫绝:
“好烈的酒!够劲!一口下去,浑身都暖了,再配这辛香的吃食,简直是神仙滋味!”
武士彟也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只觉酒液霸道,带着黍米的醇厚,却又烈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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