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朱雀街的柳絮飘进皇城宫墙,落在承乾宫的琉璃瓦上,添了几分软红香土的暖意。
这座曾是唐公次子李世民与夫人长孙无垢燕尔情深的寝宫,如今临时换了主人。
萧后一袭缂丝隋宫旧制的凤袍,斜倚在铺着云纹锦褥的软榻上,垂眸看着阶下逗弄乳儿的长孙无垢,眼底漫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自她入长安,李世民便避嫌般搬去别院居住,只留长孙无垢在承乾宫伺候她的饮食起居。
满宫的人只道是两朝皇后尊荣,却不知这深宫院落里的布局,本就是萧后一手促成。
“承乾这孩子,眉眼竟有几分像先隋的模样。”
萧后忽然开口,声音轻缓。
长孙无垢闻言,手底一顿,抱着怀中牙牙学语的李承乾起身行礼,眉眼温顺得不见半分波澜:
“娘娘谬赞,承乾能得娘娘喜爱,是他的福气。”
那乳儿正是李世民与长孙无垢的长子,眉眼俊朗,哭声清亮,萧后见了便欢喜,时常召来逗弄,有时还会亲自抱在怀里,教他说几句隋地的方言。
长孙无垢垂着头,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小腹微微隆起,那是她与萧后心照不宣的秘密。
腹中的孩儿,已悄然在她腹中安身数月,并非李世民的骨血,而是大隋天子杨浩的龙子:
那个在江都接过杨广衣钵,重振大隋江山的新主。
这桩足以倾覆朝野的谋划,从头到尾,都是萧后步步为营的安排。
那日她晨起时呕得天昏地暗,萧后瞧着她的模样,便淡淡嘱咐她好生休养,语气里是全然的笃定。
这份不动声色的掌控,让长孙无垢心底的那点惶恐,尽数化作了顺从。
“无垢,你且安心养着。”
萧后放下手中的茶盏,茶汤漾起一圈涟漪,“此事急不得,须得寻个万全的时机,才能让这孩子光明正大地降世。”
长孙无垢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感激,泪水险些落下来。
她知道,萧后要的从来不是苟且偷生,而是借这腹中血脉,搅动李唐的万里江山,为洛阳的大隋新朝,撕开一道问鼎天下的口子。
窗外的柳絮又飘了进来,落在李承乾的襁褓上,那孩子伸出小手去抓,笑得天真烂漫。
承乾宫的檐角风铃轻轻摇曳,碎响回荡在寂静的宫院里,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即将改写乾坤的秘辛。
翌日晨光初透宫墙,萧后并未理会驿馆中堆积如山的国书与谈判章程,反而吩咐内侍备轿,
径直往东府而去。她此行要见的,是唐公李渊的孙辈,更是唐公世子李建成的一双儿女。
东府早已是规制森严,虽未正式立东宫,却处处照着太子府邸的规格置办。
李建成得报萧后驾临,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传令世子属官尽数出迎,从长史到左右亲事府僚属,身着朝服整整齐齐列于东府门外的御道两侧。
銮驾行至东府门前,轿帘轻掀,萧后缓步走下。
刹那间,世子属官齐齐拜倒于地,山呼之声震彻御道:“皇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阵仗,是李渊特意叮嘱的。
论辈分,萧后是他的表嫂,是大隋两代正宫皇后,这份尊荣,即将立国号为唐的李家必须给足。
李建成一身世子朝服,亲自上前搀扶,语气恭敬:
“皇婶驾临东府,侄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萧后抬手虚扶,目光掠过阶下拜服的属官,淡淡笑道:
“世子多礼了,本宫今日并非为朝堂之事而来,只是听闻你膝下有一双儿女,特来瞧瞧。”
李建成闻言,忙侧身引路:
“皇婶快请,孩儿们早已候着了。”
他口中的一双儿女,正是嫡长子李承宗与嫡长女李氏。
此时的李承宗不过三岁,被乳母抱在怀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这位气度雍容的太后;
嫡女李氏年长一岁,梳着双丫髻,怯生生地牵着乳母的衣角,不敢出声。
萧后看着两个孩子,眼底掠过一丝柔和,她缓步走上前,先是对着乳母颔首示意,方才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李承宗的脸蛋。
那孩子的皮肤细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被她微凉的指尖一碰,竟不怕生,反而咯咯笑起来,小手还挥舞着去抓她鬓边的赤金步摇。
“好个伶俐的娃儿。”
萧后被这稚态逗得勾了勾唇角,声音也放柔了几分,她转头看向李建成,“眉眼瞧着,倒是有几分像你年少时的模样。”
李建成连忙躬身称是,脸上满是笑意。
一旁的李氏见弟弟与萧后玩得热闹,紧绷的小脸也松快了些,她偷偷抬起头,看向萧后身上那件绣着缠枝莲纹的凤袍,眼神里满是好奇。
萧后将这细微的神情看在眼里,她招手示意乳母将孩子带近,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系着红绳的白玉佩——
那玉佩雕的是一只小巧的玉燕,成色极佳,一看便知是宫中珍品。
“囡囡生得这般俊俏,这枚玉佩,便送与你做个玩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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