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妇们交头接耳,眼底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一个个都在暗自盘算,自家宗族里哪个姑娘品貌最佳、年岁最合,能被选入宫中,攀上这门皇亲。
就在这时,京兆韦氏的韦夫人猛地站起身,对着萧后福身行礼,语气难掩激动:
“皇后娘娘!臣妇家中兄长膝下有二女,芳龄十五、十六,皆是知书达理、容貌端秀,愿送入东都洛阳宫中,侍奉天定帝左右!”
韦夫人的话音刚落,其他贵妇也纷纷附和,殿内一时热闹起来。
萧后抬手压了压,待众人安静下来,方才颔首笑道:
“甚好!如此,便是诸位家族与大隋的缘分。”
她顿了顿,又道:“三日之后,还请各位将府中欲送入洛阳宫中的贵女,尽数带至承乾宫来,本宫要亲自一见。
待本宫查看观阅之后,若是相中留下,自会安排妥当的聘礼,风风光光地将她们送往洛阳,让你们这些家族,都能享受到大隋亲眷的尊荣!”
此言一出,满殿贵妇更是喜不自胜,纷纷起身对着萧后行礼道谢,口中称颂之声不绝于耳。
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自家女儿的生辰、相貌、才学,眉眼间满是憧憬与期盼,承乾宫内的气氛,热烈得几乎要燃起来。
长孙无垢站在萧后身侧,看着眼前这一派欢腾的景象,心底却泛起一丝凉意。
她知道,萧后这是借着联姻的由头,将长安世家的血脉,牢牢系在了洛阳的大隋皇室之上,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高明。
就在承乾宫内觥筹交错、欢声鼎沸之时,武德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烛火摇曳,映着案上摊开的登基仪典章程,唐公李渊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裴寂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凑近李渊耳边,压低了声音耳语:
“唐公,那萧后此番入长安,动作可不小啊。先是亲自往东府探望了世子的一双儿女,又是封了天恩上将、安秦公主,给足了体面;
今日晚间更是在承乾宫大摆宴席,邀了关中世家的贵妇赴宴,听闻席间尽是拉拢人心的言辞,又是许亲又是许利,怕是没安好心啊。”
裴寂说的急切,李渊却只是淡淡一笑,转过身来。
他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身形挺拔,眉眼间透着即将登临帝位的意气风发。
他抬手拍了拍裴寂的肩膀,语气从容:“无妨。”
“那萧后寡居多年,如今被杨浩以收继制纳为皇后,从东都来长安,本就带着一身贵气。
她与那些世家的主妇贵妇们多些交流议论,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
李渊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的章程,语气愈发笃定,“裴寂啊,你不必顾虑。我大唐立国,从来不在于这些世家的支持与否。
想当年我从晋阳起兵,一路杀入长安,进城之后便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关中的百姓哪个不感念我的恩德?
大唐的根,是扎在千千万万的百姓之中,区区几个世家,翻不了天,也撼动不了我李唐的根基!”
裴寂闻言,眉头依旧皱着,他思忖片刻,又凑上前低声道:
“唐公,那要不要寻个由头,与萧后再多单独相处相处?
或许能从她口中探探洛阳那边的口风,也能……”
话未说完,便被李渊抬手打断。李渊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怅然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罢了罢了,不费这种心思了。
人也老了,不比当年了。
若是早个十年,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我肯定不放过她。”
他说着,转过身去,重新望向窗外,语气渐渐平淡:
“眼下要紧的是登基大典,是稳住关中的民心,其他的事,不值当费心了。”
裴寂看着李渊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说话,只是默默退到了一旁。
画面切转回承乾殿。
萧后身着织凤蹙金绣裙,端坐于殿上主位,眉宇间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进一步强调。
“本宫号集诸世家贵女入隋宫为妃,其因如下:
一是如今东都新定,瓦岗余孽尽数肃清,新帝坐镇洛阳,江都稳固,中原州县亦尽数归附,朝堂清明,万民安乐。”
萧后语声温婉,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二来是新帝正值盛年,后宫需得充盈,以绵延子嗣,固国本安社稷。
诸位家中贵女,教养出众,若能遣家中适龄女儿入东都宫闱,既是为新帝分忧,亦是为家族添一份荣光,他日新帝感念,福泽必能绵延数代。”
话音落下,殿中一阵细碎的私语,世家妇们彼此交换着眼神。
谁都清楚,如今的杨浩绝非庸碌之辈,他与李唐联军击破瓦岗,声势大涨,手握江都水师、中原铁骑,辖地千里,兵强马壮,早已不是旁人可以轻视的存在。
关中世家虽门第显赫,却也不愿轻易开罪这位坐拥半壁江山的隋室新帝。
就在此时,偏席上忽的传来一阵压抑的轻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王妃长孙无垢正扶着案几,纤腰微躬,玉手捂着唇瓣,喉头不住地起伏,竟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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