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与王之臣的会议还在继续。接下来要讨论的，是更为紧要的长城防线布防问题。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王之臣展开一幅巨大的舆图，铺在御案上，用镇纸压好四角。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关隘、城堡、驻军位置，红黑两色的标记交错纵横，勾勒出大明与后金对峙的漫长防线。

蓟辽方向的兵力情况如何?崇祯俯身凝视舆图，手指在蓟州一带缓缓移动。

王之臣躬身回禀：回陛下，据臣统计，蓟州方向共有吃的边军额定十万，但经核查，实际在册者仅七万余人，空饷虚额竟达三万之多。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蓟州还有吃的新军三万，皆是用辽饷招募而来，归关宁军节制。

崇祯暗自点点头，这跟他所了解历史上的记载基本相符。

历史的那个崇祯，因上台后就清理阉党，导致地方官员近半被罢黜，税赋征收陷入混乱，国库空虚到了极点。不得已之下，崇祯下令大规模裁军，而蓟州方向首当其冲，成了重灾区。

那次裁军，袁崇焕主持将三万新军裁撤两万，只留下区区一万二千人。加上旧军裁撤，清理空饷，缩减兵额，整个蓟州防线最终只剩八万多士兵，却要防守上千里的漫长边境。更糟的是，这些留下的兵马还长期欠饷，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结果呢?己巳之变时，后金铁骑长驱直入，蓟州边军一触即溃，甚至出现大规模投降。数万敌骑如入无人之境，直抵京师城下，朝野震动，大明局势急转直下，再也没有挽回过颓势。

而在那时，关宁前线却拥挤着十五万大军，战兵足有十万之众。可这些精锐部队却困守在辽西走廊那块巴掌大的地方，进攻无力威胁后金后方，防御又鞭长莫及，根本顾不上长城防线的漏洞。等到满清入关，部分关宁军才慌忙回援京师，反被以逸待劳的后金军各个击破，损失惨重。

这一世，崇祯绝不会重蹈覆辙。

关宁军现有多少车营?骑兵又有多少?崇祯问道。

王之臣答道：现有车营十二个，每三营编为一镇，共四镇。骑兵约三万人，马匹装备尚算充足。

崇祯微微颔首。他知道，历史上关宁军的骑兵规模在崇祯元年、二年时达到高峰，接近五万之众。那是因为袁崇焕趁蒙古大饥荒时大量收购马匹，急速扩充了骑兵数量。但好景不长，己巳之变和大凌河之败后，骑兵损失严重，数量又迅速下滑。

而现在，还没到那个巅峰时期，三万骑兵已是关宁军能拿出的全部家底，但这已经很好了，到了后期，每次会战，明朝最多也就能拿出一万多骑兵。

崇祯沉吟片刻，断然下令：朕意已决——将一镇车营，配以一营三千骑兵，调往密云，防御古北口方向。以山海关总兵侯世禄率领，调任密云总兵。

王之臣面露讶色，但很快便明白了皇帝的用意。古北口是蓟州防线最为关键的隘口之一，正对着蒙古诸部和后金的进攻方向，必须有精锐部队把守才能放心。

崇祯继续说道：另调一镇车营，亦配一营骑兵，调往蓟州，防御喜峰口、黄崖关方向。启用赵率教为蓟州总兵，全权负责指挥调度。

崇祯暗暗回忆历史记载，历史上己巳之变时，侯世禄作为宣府总兵，率五千兵马日夜兼程驰援京师。这五千将士本就长期欠饷，饿着肚子赶到蓟州，却被朝中文官推诿扯皮，又赶回通州。到了通州城下，守城官员竟不许入城，怕他们进城抢粮！

堂堂勤王之师，饿着肚子被自己人当皮球踢来踢去，最后与后金骑兵交战，士兵死伤惨重，侯世禄本人身负重伤，险些命丧沙场。

还有赵率教，更是冤枉。他率四千关宁铁骑驰援，出发时收到的情报竟说是蒙古入侵而非后金！深夜赶到三屯营，竟被守军拒绝入城，人困马乏之下连夜赶往遵化，结果被占据绝对优势的后金军团团包围，全军覆没，他本人力战而死，尸骨无存。

这样的忠臣良将，竟落得如此下场，简直是大明的耻辱！

这一世，崇祯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此一来，崇祯在舆图上画了几道线，蓟州方向便增加了两万余关宁精锐，加上原有的十万兵力，防御力量大为充实。而车营的其余两镇，仍驻守山海关、宁远一线。骑兵主力仍然部署关宁，小股部队前出，侦查骚扰建虏，不使其安生。

王之臣仔细看着舆图，点头道：陛下此策甚妙。以调往蓟州的车营为核心，重整边防，加固堡垒，修缮墙垣，储备粮草火药，假以时日，必可使蓟州防线固若金汤。

他略一沉吟，又道：只是陛下，臣有一虑——这样部署，是否有些......守势过重了?毕竟建虏气焰嚣张，屡屡犯边，我军若只是一味防守，恐怕士气会日渐低落，将士们也会觉得憋屈啊。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光挨打不还手，不是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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