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就是辽东死士营。

他们都是从辽东逃难而来的流民。有的全家被建虏屠戮，只剩自己一个人逃了出来；有的妻女被掳走，受尽凌辱，生不如死；有的亲眼看着村庄被烧成白地，乡亲们的尸体堆成小山。每个人眼中都带着刻骨的仇恨，深深的，化不开的，像淬了毒的刀子。同时又透着一种心如死灰的空洞，仿佛活着只是为了复仇，复完仇，死也就死了，毫无眷恋。

弟兄们。领头的是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中年汉子，从额角一直斜到下巴，把半边脸都毁了。他声音沙哑，像破风箱一样，朝廷给了咱们报仇的机会。这次去朝鲜，咱们的任务就是埋雷、偷袭。咱们早就不怕死了！建虏杀了咱们的亲人，咱们就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五百人低吼，声音压抑而充满杀气，像困兽的嘶吼，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已经训练了数月，学会了如何埋设地雷，如何制造陷阱，如何发射火炮，如何在野外的山林中打猎生存。如今终于得到了行动的命令，这些人不是恐惧，而是兴奋，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光芒。

一个年轻士兵摸着小车上的地雷，粗糙的手指在油布上摩挲，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焰，喃喃自语：阿爹、阿娘，还有妹妹，儿子马上就能给你们报仇了。等我杀够了建虏，就下去陪你们……

士兵们陆续登船。塘沽口的码头上人声鼎沸，战马嘶鸣声、火炮车轮滚动的声音、军官的号令声、士兵的应答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海风吹来，掀起阵阵浪花，拍打着码头的木桩，发出啪啪的声响。

虽然砖石尚未全部装载完毕，但军令如山，不能耽搁。祖大寿向孙国桢禀报，拱手道：孙提督，大军已全部登船，随时可以起航。

孙国桢站在高处，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桅杆如林，旌旗招展，心中豪情万丈。他沉声道：剩余的砖石物资可以分批运送，第二批、第三批陆续出发。但首批舰队必须先行，我们要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登州，不能耽搁！皇上亲自交代的差事，谁敢误了，提头来见！

众将齐声应诺，开始派人快马回京，向崇祯汇报，请求出征。

不久，圣旨传下：两日后，舰队启航！

而就在当夜，乾清宫的一间密室中，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崇祯将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和贴身太监王承恩召来，屏退左右，神色郑重，一双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朕有要事托付你们。

王承恩一看皇上这表情，心里就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瞪大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陛下……您不会又要……

崇祯点点头，语气平静：对，朕要随舰队出海。

万万不可！王承恩差点跳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大海上风浪无情，不比陆地！万一遇到什么风暴海啸，龙舟倾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明可就完了啊！奴婢就是死一万次也赎不了罪啊！

崇祯淡定地摆摆手，笑道：朕乃真龙天子，龙入大海，如鱼得水，岂会有事?

王承恩急得额头冒汗，脱口而出：陛下，先帝，也就是您哥哥天启皇帝，不也是真龙天子吗?他掉小水池里都淹得不行，您还往大海里跑?

崇祯振振有词，一本正经地说：那是因为水池太小，装不下真龙，所以才出了事。大海广阔无垠，深不可测，才是真龙遨游的所在嘛！怎能相提并论?

王承恩听皇上满嘴歪理，气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咬牙道：陛下，哪有皇上没事就往外跑的?您这登基还不到一年，跑了多少回了?上次您跑西北，百官就闹翻了天，奏疏堆成山。这次您又要跑，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到时候跪在宫门口哭谏，一个个寻死觅活，让陛下您如何收场?

所以啊。崇祯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这次朕打算悄悄出宫，不让他们知道，等朕到了海上，他们想拦也拦不住了。

王承恩傻眼了，声音都变了调：什……什么时候?

今晚就走。

啊?！王承恩差点晕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这……这……

崇祯胸有成竹，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宫内已经下了禁口令，朕这一年对内廷的整顿没有白费功夫。给太监宫女们发福利，安排养老，他们对朕感恩戴德，现在宫里已经没有百官的耳目了。城门防务都是勋贵将领把守，朕也已经提前打点好了。朱纯臣、李国桢这些人，都是自己人，靠得住。

王承恩一拍自己额头，欲哭无泪：陛下，您这……这可是千百年来独一份啊！皇帝当得像逃犯，半夜翻墙头似的……传出去，史书上怎么写?说咱们大明出了个爱跑路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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