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同伴,发现对方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我去船舱拿点东西。他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了一句,努力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稳健,快步向船舱走去。刚走进船舱,就再也忍不住,扶着木桶一阵狂吐。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渐渐的,甲板上笔直站立的御林铁卫就少了一半。船舱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和呻吟声,不少人吐得昏天黑地,脸色煞白如纸,冷汗湿透了里衣。
娘嘞……这比跟鞑子拼命还难受……一个铁卫抱着木桶,有气无力地说。
谁说不是……呕……我宁愿再打一场硬仗……旁边的同伴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干呕。
这些御林铁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但他们都是第一次登船入海,哪里尝过晕船的滋味?这要是在甲板上东倒西歪、呕吐狼狈,岂不是辱没了铁卫的威名?还是躲在船舱里吐个痛快吧,至少没人看见。
崇祯倒是没什么明显的晕船反应。他站在船楼最高处的平台上,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脚下这支庞大的舰队,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豪情。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咸腥的海水味道充斥着鼻腔。脚下的甲板随着波浪起伏,身体需要不断调整重心来保持平衡。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也许是因为某个前世的记忆,那个前世他在南洋漂泊多年,海风的味道,船体的摇晃,桅杆的吱呀声,甚至连水手们喊号子的节奏,都让他感到亲切。
他眺望着远方,海天一色的地方,心中暗想:这只是开始。早晚有一天,我要建造出世界上最强大的风帆战列舰队,装备最先进的火炮,训练最精锐的海军,在这片大洋上与全世界争雄!
而水师舰队的水手和战兵们,此刻根本无暇注意甲板上的御林铁卫又少了几个。他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旗舰楼台上——那面高高飘扬的龙旗,以及那个身穿龙袍、负手而立、迎风傲然的年轻身影。
皇上竟然真的随我们一起出海了!一个老水手激动得声音发颤,眼眶都红了,老夫这辈子,值了!
跟随皇上出征,这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旁边的水手连连点头。
从古至今,好像还没有皇帝坐船出海征战的吧?一个年轻水手疑惑道。他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历代皇帝都是坐在京城里指挥,哪有亲自上船的?
咱们陛下,那可是开天辟地头一人!有人自豪地说。
旁边一个读过几年书的幕僚突然说:不对,还有一个皇帝坐船出过海。他是福建人,读过不少史书。
众人齐声问道。
赵构!
宋高宗赵构?他什么时候坐船出海过?有人不信。
幕僚解释道:当年金朝大军南下,打到长江边,把赵构吓得魂飞魄散。他逃到海边,登上船只,在海上漂泊躲避金兵。
立刻有人啐了一口唾沫,那他妈是逃跑!能跟咱们陛下比吗?咱们陛下这是御驾亲征,是要去打建虏的!一个逃跑,一个出征,天差地别!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满是自豪和敬仰。能跟随这样的皇帝出征,就算战死沙场,也死得其所,死得光荣!
那些跟随郑芝龙、李魁奇从南方北上的海盗们,此刻更是激动得手脚发抖。他们本是海上的亡命之徒,打家劫舍,烧杀抢掠,被朝廷通缉。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要么死在海上,要么被官军剿灭。
没想到朝廷招抚,他们摇身一变成了大明水师,穿上了崭新的战袄,拿上了朝廷发的军饷。如今竟然还能亲眼见到皇上,跟着天子一起出征!
祖宗保佑,妈祖保佑……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有道刀疤的福建汉子不停念叨,粗糙的大手在胸前划着十字,咱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吗?老子一个海盗,居然能跟着皇上出海!
等回到老家,跟族人讲这事,他们肯定以为我疯了!旁边一个广东口音的水手说。
管他信不信,反正老子跟着皇上出过海,打过仗,这辈子值了!就算明天就死,也无憾了!
胡说什么晦气话!咱们要活着,活着回去,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看看,咱们也是有出息的!
不管如何,此刻的大明水师士气高涨到了极点。舰队扬帆起航,向东直奔登州而去。百艘战船排成长蛇阵,首尾相连,绵延数里。船帆在阳光下如同朵朵白云,在碧蓝的海面上移动,场面壮观至极。
三日后,登州港。
登莱巡抚袁可立正在府衙内批阅公文。他已经六十多岁了,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思维敏捷。手中的毛笔在纸上游走,批注着各地呈上来的奏报。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大人!大人!大明水师舰队回来了!
袁可立头也没抬,平静地说:回来了?这么快?他放下毛笔,吹了吹墨迹。
而且……衙役欲言又止,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而且似乎……似乎有龙旗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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