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直起身,对着一旁的郑安挥了挥手。
“郑安。”
“属下在。”
“我的客人,好像不太满意我的待客之道。”郑闲淡淡地说道,“既然他们不想做客,那就送他们一程吧。记住,是从大门,‘扔’出去。”
“是,郎君。”
郑安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大步上前。
郑景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你敢!”
他身后的两个家仆也想上前护主,却被郑安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那是一种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郑安根本不理会郑景的叫嚣,蒲扇般的大手一伸,直接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放开我!我是荥阳郑氏的人!你这个狗奴才!你敢动我!”
郑景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乱蹬,那副狼狈的样子,和他刚进来时的倨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郑安充耳不闻,另一只手又抓起瘫软如泥的崔恒,拖着两个人,大步流星地就往府门外走去。
郑景的叫骂声,崔恒的呜咽声,渐行渐远。
郑闲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继续奏乐,继续舞。”他淡淡地吩咐道。
悠扬的丝竹声再次响起,婀娜的舞姿重新翩跹。
庭院里,又恢复了那纸醉金迷的景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那扇紧闭的厅堂大门内,先是传出几声绝望的闷响,随即,一切归于死寂。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死寂。
希望被点燃,又被以最残忍的方式当众踩灭,这种痛苦,远比一直沉沦在黑暗中,要来得更加刻骨铭心。
郑闲看着棋盘上那条被自己截断的黑子大龙,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啪。”
清脆的落子声,像是为这场好戏,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啪。”
清脆的落子声,像是为这场好戏,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
然而,戏,才刚刚开场。
丝竹之声依旧在庭院中流淌,但乐师们的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舞女们的腰肢依然柔软,旋转的舞步却显得有些僵硬和仓促。
她们的眼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坐在石凳上的男人。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个人对着棋盘,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庭院都笼罩其中。
空气里弥漫着奢华的香薰味,却掩盖不住那若有若无的,血腥与死寂交织的气息。
郑闲没有再落子。
他抬起头,目光在那些战战兢兢的舞女身上扫过。
她们的身体齐齐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
“你,过来。”
郑闲的指尖,随意地指向了领舞的那名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花一样的年华,此刻却面色惨白,血色尽褪。
她娇躯一颤,几乎要软倒在地,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强撑着,迈着碎步,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
“郎……郎君……”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郑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上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触感微凉。那女子吓得浑身一抖,紧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不停地颤动着,等待着不知名的命运审判。
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下场。在长安城里,这些权贵子弟的手段,她们见得多了。
稍有不顺,便是打骂,甚至是……取了性命,也不过是像碾死一只蚂蚁。
然而,预想中的暴行并未降临。
郑闲只是静静地端详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半晌,他松开了手。
“舞得不错。”他淡淡地说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赏。”
说着,他解下自己腰间佩戴的一块龙纹玉佩,随手抛给了那舞女。
玉佩入手温润沉重,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那舞女手忙脚乱地接住,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突如其来的赏赐,非但没有让她感到欣喜,反而让她心中的恐惧更盛。
这人的心思,太过莫测。
前一刻还是雷霆手段,下一刻却又温和赏赐。
这种喜怒无常,比纯粹的暴虐更让人心惊胆战。
“怎么?不想要?”郑闲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不是!多谢郎君赏赐!多谢郎君!”
舞女如梦初醒,连忙跪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嗯。”郑闲应了一声,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是,是!”
乐师和舞女们如蒙大赦,连赏钱都顾不上领,一个个躬着身子,仓皇地退出了庭院,那速度,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