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天色微明,上都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晨雾之中。
这一日是正宪帝朱祁铭的周年祭礼。
按照大明皇家礼制,大行皇帝驾崩一周年,当行“小祥祭”。
自清晨起,奉天殿前的广场上便已陈设好了太牢之礼,牛、羊、猪三牲齐备,各类酒醴果品依次排开。
文武百官皆身着素服,头戴乌纱帽,腰系黑角带,在丹陛下方肃立,神情哀戚,不敢有丝毫喧哗。
景和帝朱见沛作为主祭人,头戴练冠,身穿素色练衣,腰间系着练带,脚穿绳屦,手中拄着一根竹杖,在礼官的引导下,一步步走上丹陛。
他的动作缓慢而庄重,每一步都透着对先帝的无尽哀思。
初献之时,朱见沛亲自向父亲朱祁铭的神位敬酒,随后,读祝官用抑扬顿挫的声调,高声宣读翰林院起草的祝文:
“维景和四年七月二十三日,孝子嗣皇帝臣见沛,敢昭告于显宗章皇帝:伏惟皇考,承继大统,万国来朝。在位二十载,治下生民逾六千万,创正宪之治,功在社稷,泽被苍生。尤以科技之兴,万里无线电报,无需中继,四海藩国,皆在掌握。皇考圣明,光照千古。今逢小祥,哀痛何极。臣继位以来,夙夜忧勤,不敢有丝毫懈怠。伏惟皇考神灵,降临鉴察,尚飨!”
祝文读毕,被投入燎炉之中。
朱见沛退至望燎位,看着那黄纸祝文化作青烟,直上云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随后,太子朱佑枢作为亚献官,上前完成了第二次献酒。
他身着齐衰级别的丧服,全程低眉顺目,恭敬肃穆,尽显储君之仪。
白日的祭礼繁复而庄重,直到日暮时分,才宣告结束。
夜幕降临,紫禁城内渐渐安静下来。
奉先殿,这座位于内廷的皇家“家庙”,此刻只点着几盏昏暗的宫灯。
与外朝太庙不同,这里没有百官陪祭,没有繁文缛节,只有皇帝与祖宗神主、画像相对,是皇室成员私下倾诉心声、表达哀思的私密之地。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朱见沛换下了一身沉重的练衣,只穿了一件素色的常服,独自站在奉先殿左侧室的神龛前。
神龛之上,供奉着圣明中宗宣皇帝朱瞻堂的画像,以及圣明显宗章皇帝朱祁铭的画像。
朱见沛静静地凝视着父亲朱祁铭的画像。
画上的朱祁铭面容威严,目光深邃,仿佛还在俯瞰着这片他倾注了毕生心血的江山。
“爹……”
朱见沛轻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他拿起案上的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然后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升起,朱见沛双膝跪地,对着朱祁铭的画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爹,今日是你的周年忌日,我白日里在奉天殿行小祥之礼,百官在侧,我为天子,不能失态,只能将哀思压在心底。”
朱见沛抬起头,看着朱祁铭的画像,眼眶湿润,继续说道:“如今夜深人静,我才敢在这奉先殿内,向爹你倾诉心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爹,我今日来,是要向你报一个天大的喜讯。”
“太子妃叶氏,于本月初一,诞下了一子!”
朱见沛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道:“爹,我圣明帝王嫡脉,不会断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个嫡长孙的降生,他的儿子朱佑枢和儿媳叶氏,经历了怎样的煎熬与苦楚!
景和元年八月,太子妃叶氏也曾诞下一子,可那孩子受孕于太子朱佑枢病根未痊之时,先天不足,以至于不足月便夭折了。
当时叶氏悲痛欲绝,整个东宫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为了延续子嗣,景和二年三月,朱见沛亲自为朱佑枢钦点了两名次妃与四名选侍。
此后几年,东宫的喜讯接连不断。
景和三年四月,两名次妃先后诞下一子,四名选侍中的两名也各诞下一子,还有一名选侍诞下一女。
为太子生下孩子的选侍,皆被晋升为才人。
二十九岁的太子朱佑枢,接连得了第二子、第三子、第四子、第五子,虽皆是庶出,但好歹让东宫开枝散叶了。
去年九月,那名未受孕的选侍也有了身孕。
紧接着,十月,太子妃叶氏终于传来了有孕的喜讯。
“爹,你知道吗?近几个月,我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朱见沛跪在地上,喃喃自语,道:“太子妃怀胎十月,我几乎日日派人去东宫探问,生怕再出什么差错。”
“好在,老天爷保佑,祖宗庇佑。本月初一,叶氏平安诞下了一名男婴,母子平安,老祖赐名‘烽’,寓意勇猛刚强、胸有大志。”
朱见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满是为人祖父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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