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当下。

“启禀太子殿下，京中权贵过于骄纵，寻常御史确实不敢顶撞。”

吏部尚书兼内阁首辅刘健听了朱厚照所言，躬身道：“汤鼐为人刚正不阿，无惧权贵。殿下欲召汤鼐回京，授其巡城御史之职。臣以为此举符合朝廷法度，臣赞同。而姜洪政绩斐然，按制也该高升了。”

他说朱厚照召回汤鼐符合朝廷法度，那么真的符合吗？

无论是在大明，还是圣明、炎明，被判流放充军、戍边都是属于仅次于死刑的重刑。

皇帝或太子想要召回这种被判流放充军的官员，皆不可随意为之，必须遵循严格的政治逻辑和礼法程序。

通常来说，召回流放官员的理由主要分为“沉冤昭雪”、“戴罪立功”、“举荐起复”、“恤老恩典”四大类。

大部分被流放的官员，往往都是因为政敌倒台之后，得到“平反”并恢复原职。

当然，新皇帝继位或更改年号时，通常会颁布恩诏，若查明之前的判决属于“冤假错案”，或者皇帝有意彰显仁政、广开言路，就会以“洗雪冤滞”为由将其召回。

如果流放官员年事已高，皇帝出于“尊老恤臣”的仁政考量，可能会免除其流放，允许其回乡养老，或者召回京城给予一个闲职，如太常寺少卿、国子监祭酒等以示恩宠。

若是遭遇外敌入侵或国内发生叛乱，皇帝可以下旨召回那些懂军事、有威望的流放官员，让他们“戴罪立功”，重新带兵或镇守边关。

或者重臣联名举荐、言官呼吁也会促成流放官员被朝廷起复。

此外，发生严重的水旱灾害或流民起义时，朝廷需要干练的官员去赈灾或安抚地方，也会成为召回流放官员的理由。

很显然，朱厚照让汤鼐回京做巡城御史，既不属于“沉冤昭雪”，也不算“尊老恤臣”、“举荐起复”，毕竟他是被朱佑樘钦定的罪行，且无人联名举荐。

但是朱厚照并没有提到让汤鼐戴罪立功！

那么，刘健刚才所言，就存在奉承或谄媚的嫌疑了。

就在朱厚照感到奇怪的时候，户部尚书兼内阁次辅李东阳躬身行礼道：“启禀太子殿下，臣也赞同。”

刘健是此时内阁中资格最老的阁臣，因为他在弘治十一年升为首辅，并连加至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

而李东阳在弘治八年入阁，弘治十三年晋升为太子太保、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并在弘治十四年继续担任此职，是如今内阁里的二号人物。

换言之，李东阳表示赞同，说明他明白刘健为何要支持朱厚照的决定。

“启禀殿下，臣附议。”

兵部尚书兼内阁辅臣谢迁也躬身行礼说道。

随后，殿内其他大臣也纷纷开口，表示支持朱厚照的决定。

散会后。

朱厚照满怀心事地来到了乾清宫，并把刚才发生的一幕讲给朱佑樘听。

朱佑樘听完，抚须笑道：“你是想问，为何你启用汤鼐、擢升姜洪会得到六部九卿的一致同意？”

朱厚照故意露出一副十分夸张的惊讶表情说道：“爹，你可真是神了！”

朱佑樘哈哈一笑，被好大儿逗得心情大好，接着道：“因为你想制衡驻京三王，至少从表面上看，六部九卿也想打压他们啊！”

朱厚照闻言一愣，皱眉道：“爹，你这样说，我就更糊涂了。”

“六部九卿已经位极人臣，你若继位，都会秉承‘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原则，更何况是其他人？”

朱佑樘先给出了理论上的最佳解释，然后又补充道：“如今朝中的六部九卿，都是你爹我一手提拔上来，他们不忠心我，还能胳膊往外拐吗？你那三个叔叔若想拉拢他们，又能给他们什么好处呢？”

朱厚照想到他的三个驻京王叔叔，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这三个王叔虽然成年后不愿出海建国，去南洋当土皇帝，但不代表就是草包！

恰恰相反，他这三个叔叔都不是等闲之辈！

申王朱佑楷，出生于成化十四年，是朱见深的第四子，朱佑樘的四弟，朱厚照的四叔，今年二十四岁。

他最大的爱好是开武馆。

没错！

就是开武馆！

而且口号是“弘扬中华武道”！

申王身为驻京王，虽然不能离京六十里，但是截至今年，他已经在整个北京城里开了三十座武馆，在外城还开了二十二座武馆！

因为武馆持续对外收徒，所以截至今年，五十二座武馆已经总计招收了内门弟子一千零四十名，外门弟子两千两百三十六名，杂役弟子两千八百六十名。

虽说养徒弟要花钱，而申王作为驻京王，年俸有限，理论上养不起那么多徒弟。

但是，申王很聪明，他在武馆中成立互助金，账目公开透明，让家世丰厚的弟子一次性上交一笔钱存入互助金中，用来发展武馆，弘扬武道。

即便申王没有兵权，只有参政议政的权力，而且受到各种制度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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