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华夏历朝传统，皇帝驾崩后，新君通常需在灵柩前即刻即位，确立统治合法性，随后才正式对外发布遗诏和死讯，此乃发丧。

不过，朱高燧是圣明的开国之君，而如今的皇帝是圣明第四代皇帝，朱见沛身为朱高燧的曾孙，根本不需要进行灵前继位。

但他身为皇帝，仍然要主持核心祭祀，包括小敛、大殓、成服、朝夕哭临、奠祭等关键仪式。

而且在“虞祭”、“卒哭”、“祔庙”等重要节点，朱见沛还必须亲自行礼，以示孝道与正统传承。

按规矩，朱见沛需要穿斩衰，也就是最重的丧服，但为了维持国家运转，在实际操作中采用“以日易月”的制度，即27天代替27个月。

在此期间，朱见沛虽身着素服，却不影响他处理政务，仅在特定祭祀场合行全礼，体现了“丧不废政”的务实态度。

因为朱高燧是圣明的开国之君，庙号肯定是祖，而且上尊谥与庙号要在下葬之前确定。

毕竟，在下葬前的“启奠”“祖奠” 仪式上，朱见沛需要亲自宣读谥册、宝册，正式恭上，谥号作为对朱高燧一生的最终评价被刻入地宫。

而庙号则需要在数月后祔庙时正式启用。

按规矩，祔庙一般在下葬后的“卒哭”之后进行，可能在数月甚至一年后。

但在实际操作中，皇帝的庙号往往在议谥时已一并拟定，只是正式启用时间稍晚。

于是，朱高燧驾崩七日后，朱见沛在奉天殿召集百官为朱高燧议定谥号、庙号。

二月十六日。

奉天殿。

大殿中央，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场关于如何评价朱高燧一生的争论正在进行中。

“陛下，诸位同僚！”

礼部尚书李友利手持笏板，率先出列。

他声音洪亮，精神似乎有些亢奋，语气中尽是恭敬与膜拜之意。

“圣皇乃千古未有之全才！其目透万物之理，其手解生命之谜，其心察天地之变，其智铸钢铁之躯！”

李友利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继续慷慨激昂地说道：“诸位且看，圣皇以画笔丈量星辰，绘出了天下山川的经纬；以手术刀解剖凡胎，解开了千百年来困扰世人的生死之谜；以蒸汽球征服苍穹，让凡人得以窥探九天之上；以千里镜洞穿万里之云，让边疆的烽火再难遁形！”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高亢道：“圣皇筑天城于龙脊山下，引清流于九泉之中，让荒漠变作了绿洲；圣皇言‘实践为真理之尺’，一语破千年之愚昧，让天下人不再盲从经史子集；圣皇抚琴吹笛，以乐律和天地之气，让万物皆能循理而生。试问古往今来，哪位帝王能有如此伟业？这样的帝王，乃是当之无愧的圣君！臣以为，当上尊谥‘文武大圣皇帝’，上庙号‘圣祖’！”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低语。

群臣心中都清楚，李友利说的句句都是事实，圣皇朱高燧的功绩确实震古烁今。

然而，许多人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因为“文武大圣皇帝”这个谥号，虽然极尽尊崇，却明显违背了朱高燧生前留下的“谥庙按汉制，葬礼从简”的遗命。

就在这时，左都御史应真大步迈出，沉声反驳道：“李尚书所言虽有理，但‘圣’字太过虚无缥缈，且违背了圣皇从简的遗训。臣以为，圣皇当年乘船出海，来到此蛮荒之地后，以武立国，改东洲为圣洲，变蛮荒为东华，奠定了我朝万世之基。其一生戎马，当为‘武皇帝’！”

在传统儒家语境里，“武”往往指征伐战功。

但对于一位集解剖学、机器人学、军事工程于一身的皇帝，“武”的内涵被彻底升维了。

朱高燧的“武”不再是单纯的骑射砍杀，而是坦克原型、多管火炮、机械骑士和蒸汽球。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将“武力”建立在数学、物理和机械制造之上。

谥号“武”，是对这种“工业化战争能力”的最高背书。

对于一位地质学家、水文学家和解剖学家来说，“武”还体现在对自然的征服上。

剖开人体是“武”，截断河流是“武”，磨制透镜看清星辰也是“武”。

这是一种“格物致知”的硬核力量，打破了传统文人“重道轻器”的偏见。

因此，应真的观点得到了许多大臣的赞同。

工部尚书兼内阁首辅杨瑞霖、吏部尚书兼内阁次辅尹轲也纷纷走出班序，开口表示认可。

太子朱佑枢略一思忖，也出声道：“启禀父皇陛下，儿臣赞同应都宪的看法。老祖一生尚武，以铁血手腕开辟疆土，‘武’字足以概括其武功。”

端坐在龙椅宝座上的皇帝朱见沛微微颔首，一锤定音道：“既如此，那便上尊谥为‘武’。至于庙号，还需再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朗声道：“圣皇生前最不喜阿谀奉承。他曾言，上古圣王披荆斩棘开创华夏文明，方可为‘圣’。当年改东洲为圣洲，是为了弘扬华夏圣王之文明，而不是为了好听。所以，‘圣祖’这个庙号，是不合适的。”

礼部尚书李友利闻言，连忙再次出列进言道：“陛下，既然‘圣祖’不妥，那不如用‘高祖’？高者，大也，功绩至高无上。”

“不可！”

应真立刻反对，接着解释道：“宋之前已有唐高祖，且‘高祖’多用于开国之初。圣皇的功绩除了开拓，还延续了华夏法统于圣洲大陆，变蛮荒为东华，用‘高祖’不够贴切。臣以为，可用‘中祖’。太高中世，太祖、世祖都有了，用‘中’字，正好承前启后。”

“应都宪此言差矣。”

吏部尚书兼内阁次辅尹轲摇了摇头，反驳道：“我朝中宗皇帝乃是圣皇之子。若圣皇用‘中祖’，那中宗皇帝的庙号又该如何自处？”

一时间，奉天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群臣面面相觑，一时竟想不出一个既能彰显圣皇功绩，又符合汉制与圣皇遗训的完美庙号。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内阁首辅杨瑞霖缓缓出列。

他躬身行礼后，沉声说道：“陛下，诸位同僚。臣以为，圣皇定鼎圣洲天下，功在千秋，庙号可定为‘定祖’。”

群臣闻言，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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