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桌上，气氛看似融洽。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苏晴和顾建平说着吉祥话，互相夹菜，一如往常般温馨。晓晓和顾言却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晓晓小口吃着饺子，味同嚼蜡，注意力全在对面那个沉默用餐的人身上。她注意到，顾言吃得比平时慢，眼神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他偶尔会抬头回应父母的话，语气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指尖，却微微泛白。当顾建平笑着问：“小言，晓晓，你们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吗？”时，晓晓明显看到顾言的筷子顿了一下。苏晴也笑盈盈地看着他们，眼神中充满了鼓励。晓晓的心跳骤然加速。愿望？她的愿望，那个深埋心底、几乎不敢触碰的愿望，能与眼前这个人有关吗？她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发紧，最终只是含糊地说：“希望……学业顺利，大家都平安健康。”轮到顾言，他沉默了几秒，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鸟儿的鸣叫。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父母，最后，极快、极轻地掠过晓晓的脸，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希望……新的一年，少些遗憾。”少些遗憾。多么含蓄，又多么直白的愿望。像是一句承诺，又像是一声叹息。落在晓晓耳中，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涟漪。

他所说的遗憾，是指什么？是过去未能说出口的话，还是未来可能错过的机会？晓晓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他，却再次撞入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避开，那目光中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无法捕捉，却足以让她的心跳再次失控。早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波涛暗涌的氛围中结束了。父母似乎对他们之间这种微妙的气场变化乐见其成，并未过多干涉，只是叮嘱他们今天可以自由活动，晚上记得回来吃团圆饭。

雪地独行，暧昧试探饭后，顾建平和苏晴开始准备接待可能上门拜年的亲友。顾言以“需要安静处理一些程序代码”为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晓晓则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抱枕，心绪不宁地刷着手机，屏幕上满是新年祝福，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顾言紧闭的房门。那扇门，此刻像是一道界限，隔开了两个世界。她想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是真的在写代码，还是像她一样，正被复杂的心事困扰？

犹豫再三，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他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内安静了片刻，才传来顾言低沉的声音：“进。”晓晓推开门，看到他正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但他双手却放在键盘上，并未动作，似乎刚才只是在发呆。他转过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那个……”晓晓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衣角，“我……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你……要一起吗？”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回应。是拒绝，还是……顾言看着她，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好。”没有多余的话，但这个简单的“好”字，却让晓晓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瞬间冲上了云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谁都没有说话。新年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地上覆盖着前几日未化尽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空气清冷而新鲜，吸入肺中，带着一丝凛冽的甜意。他们沿着小区旁安静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再次蔓延开来，但这一次的沉默，却与清晨厨房里的尴尬不同，似乎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晓晓偷偷用余光打量顾言。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侧脸线条流畅而清晰，薄唇紧抿，看不出情绪。但他的脚步却放得很慢，似乎是在迁就她的步伐。走过一个转角，路面有片未清扫的积雪，有些滑。晓晓心不在焉，脚下微微一滑，轻呼一声，身体失衡向前倾去。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心。”顾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他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那透过厚重衣物传来的温度，灼热得惊人，仿佛能直接烫到她的皮肤，她的心脏。晓晓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如擂鼓，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冬日冷空气的味道，让她一阵眩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他手掌的温度和近在咫尺的呼吸是清晰的。顾言似乎也愣住了，扶着她的手臂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眸色深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张力再次在两人之间拉满，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流在噼啪作响。几秒钟后，像是突然惊醒，顾言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别开视线，看向路旁的枯树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路滑，看着点走。”手臂上那令人留恋的温度骤然消失，冷空气趁机侵袭，晓晓的心也跟着空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还是退缩了。在那短暂的、几乎要突破界限的瞬间之后，他又迅速退回了安全的、名为“哥哥”的堡垒之后。“嗯。”晓晓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五味杂陈。刚才那一刻的悸动是真的，但他此刻的疏离也是真的。这种极致的暧昧拉扯，像是一场甜蜜又痛苦的折磨。两人继续往前走，但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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