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他们用了些不干净的手段，想给项目泼脏水，逼我爸就范，或者……逼我做出选择。”“选择？什么选择？”晓晓追问。顾言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挣扎，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离开这个家，回到我‘该去的地方’。”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晓晓心上。她终于明白了。所有的反常，所有的冷酷，所有的推开，都源于此。他独自一人承受着来自家族和梁家的双重压力，却还想把她隔绝在风暴之外，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她。
一股混杂着心疼、愤怒和无比坚定的情绪在晓晓胸腔里涌动。她不再害怕，也不再迷茫。“顾言，”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你看着我。”顾言似乎被她的语气所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她。晓晓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记得我说过，我要和你并肩作战。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戏言。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也许我会犯错，会冲动，但我不是泥捏的，一碰就碎。我也不是需要你时时刻刻护在身后的累赘。”她伸出手，指向电脑屏幕上那些令人头疼的数据和截图：“这些东西，我看不懂。但我的眼睛很好，观察力也不差。梁弘深那边，还有学校论坛的舆论，我可以从我的角度去想办法。还有，妈妈那里，我可以帮你打掩护，不让她太担心。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总比你一个人硬扛要好，不是吗？”她的眼神清澈而勇敢，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试图驱散他周身的阴霾。“你说我是麻烦，好，就算我是麻烦，现在这个麻烦已经粘上你了，甩不掉了。与其把我推开，让梁家觉得找到了你的弱点，更容易拿捏你，不如让我们站在一起。让他们知道，我们家的人，没那么容易被分化，也没那么容易被击垮！”
顾言怔怔地看着她，冰封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她红肿未消的唇瓣，看着她泪痕未干却写满倔强的小脸，看着她眼中毫不退缩的光芒。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撞着他筑起的心防。他以为推开她是保护，却没想到，她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得多，也……勇敢得多。他猛地别开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可能会面对更多的污蔑、攻击，甚至……”“我知道。”晓晓打断他，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轻松，“最坏还能坏过刚才吗？被你骂‘麻烦’，还被你……强吻。”说到最后两个字，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羞赧，却并无多少怨怼。
顾言的身体彻底僵住。那个吻……他当时被愤怒、恐惧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占有欲冲昏了头脑。此刻被她提起，巨大的懊悔和羞耻感几乎将他淹没。“对不起……”这两个字艰难地从他齿缝间挤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晓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却异常温暖的笑容：“顾言，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有时候就像刺猬，靠得太近会扎伤对方。但天冷的时候，总要试着收起一点肚皮上的软刺，才能互相取暖，不是吗？”她比喻让他心头巨震。他从未听过如此贴切又直击心灵的说法。良久，久到晓晓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应时，顾言终于缓缓转回了头。他眼中的冰霜已消融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仿佛蕴含着万千言语的目光。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指向了电脑屏幕上的一个数据节点，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冰冷：“这里……梁家的资金流向有点问题。我需要有人帮我核对一下这些零散的信息和社交媒体上的线索，看能不能找到关联。”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们并肩作战”，但这个举动，这个委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晓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辰。她用力点头，搬过旁边的椅子，在他身侧坐下，凑近屏幕，神情专注而认真：“好，交给我。告诉我该怎么做。”
夜深人静，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来细微的声响。顾言的房间里，灯光却依旧亮着。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们年轻的脸上。之前的剑拔弩张和悲伤绝望已被一种默契的忙碌所取代。顾言专注地分析着复杂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时而低声向晓晓解释几句关键点。晓晓则拿着平板电脑，根据顾言的提示，仔细地筛查着社交媒体上可能与梁家相关的信息，不时将自己觉得可疑的线索指给顾言看。他们之间依然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已然消失。偶尔手臂会因为凑近看屏幕而轻轻相碰，两人都会微微一顿，却没有人刻意避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混杂着未散尽的紧张、初生的信任，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在共患难中悄然滋长的亲密感。
晓晓偶尔会偷偷抬眼看向顾言。他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但紧蹙的眉头舒展了许多，专注工作时，他身上那种天生的沉稳和智慧光芒让人心安。她想起刚才那个疯狂的吻，脸颊依旧会发烫，但心底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她似乎……触碰到了他坚硬外壳下，那片不为人知的柔软与脆弱。而顾言，虽然目光大部分时间停留在屏幕上，但眼角的余光总能感受到身边女孩的存在。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她偶尔因为找到线索而轻轻吸气的声音，她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秀气眉头……这一切，像一股温润的溪流，悄然安抚着他焦灼躁动的内心。他不得不承认，有她在身边，那种独自面对风暴的孤独感，确实减轻了许多。时间悄然流逝。突然，晓晓低呼一声：“顾言，你看这个！”她将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个不太起眼的本地财经论坛的帖子，发布时间是几天前，内容是关于顾父公司那个项目的模糊质疑，发帖人的ID很陌生，但晓晓注意到，这个ID在校园论坛里，也曾出现在几个恶意抹黑她的帖子下面，虽然言辞并不激烈，像是混在其中的水军。“这个ID……”晓晓指着那个名字，“有点可疑。”顾言接过平板，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ID和其发言记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操作起来，调取了更后台的数据进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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