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然忽然开口问：“山长，今年的策论题，您可还有什么指点？”

这话问得直接。林焱愣了一下，看向陈景然...平时这人话最少，今天怎么主动问了？

山长却没觉得意外，反而笑了笑：“关于今年的策论题就是之前和你们说的那些，到了考场全靠你们自己了。”

山长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

“收你们做关门弟子的原因我也和你们说过了，是因为你们俩，一个能守正，一个能出奇。”

他看向陈景然：“景然家学渊源，经义功底扎实，为人端方，这是‘守正’。将来入朝为官，你是那种能让人放心的...不冒进，不出格，稳稳当当。”

又看向林焱：“林焱思维活络，敢于创新，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是‘出奇’。将来办实务，你是那种能打开局面的人...不守旧，不拘泥，能闯出一条路。”

“守正者稳，出奇者胜。二者兼备，这样你们方能走得远。”山长语气郑重，“你们俩若能一直互相扶持，将来必成大器。”

这话说得重。林焱听着，心里又热又沉，像压了块石头，又像点了把火。

两人站起来，深深一揖。

“学生一定谨记山长教诲。”

山长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从书案下头又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两本厚厚的书...不是刻本，是手抄的。

“这是我年轻时整理的《春秋》注疏汇编，有些是各家注本的精华，有些是我自己的心得。你们拿回去看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林焱接过那本书，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圈点过。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保存得很仔细，边角都用绢布包着。这是山长几十年的心血，就这么给了他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陈景然也沉默着，只是捧着那本书的手指，微微用力。

山长看着他们，目光里有些感慨。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最后几句话，你们记住。”

两人挺直了背。

“科举是路，不是终点。”山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将来无论走到哪一步，别忘了读书人的本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什么是读书人的本分？不是考功名，不是做大官，是为民请命...”

“你们现在可能体会不到。但记在心里，将来总会明白。”

林焱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前世那些日子，想起穿越后的种种...混吃等死的念头，被迫奋进的现实，一步步走到今天......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了这么远。

他抬起头，看着山长那双温润却深邃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学生记住了。”

陈景然也点头，声音沉稳：“学生记住了。”

山长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点点不舍...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即将远行。

“去吧。”他摆了摆手，“好好准备，别想太多。”

两人站起来，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焱忽然停下，回过头。

山长还坐在书案后头，手里又拿起了那卷书，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须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林焱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

出了院子，两人沿着青石小路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人头皮发麻。竹林里知了叫得更凶，吱吱吱吱，像在比赛谁嗓门大。但林焱这会儿不觉得烦了，心里头反倒静下来不少。

走了一段，陈景然忽然开口：

“山长那几句话，你听进去了？”

林焱点点头：“听进去了。”

“哪一句？”

林焱想了想，说：“‘科举是路，不是终点’。”

陈景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记着的是‘守正出奇’。”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斋舍门口，正要推门，门忽然从里头拉开了。王启年那张圆脸探出来，见是他们，眼睛一亮：

“哎哟，可算回来了！山长叫你们干啥去了？”

他身后，方运也站起来，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

林焱和陈景然进了屋。王启年关上门，凑过来，一脸好奇。

林焱把那两张“乡试注意事项”递给他：“山长给的，考前注意事项。”

王启年接过来，方运也凑过去看。两人看了几眼，王启年就嚷嚷起来：

“我的天，进场还要搜发髻？连鞋底都要查？这也太严了吧！”

方运倒没说话，只是看得很认真，一条一条，像在默记。

林焱在旁边说：“你们俩虽然今年不考，但这些以后也用得上。先看看，心里有个数。”

王启年挠挠头，把那两张纸还给林焱：“行，我先记着。三年后我也要下场，到时候可得好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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