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挖。”
林焱这时候开口了:“你还记得当年我在户部查河工账目的时候用的那个法子吗?”
王启年眼睛一亮:“表格法?”
林焱点了点头:“你先把这几年的账册统一格式,把年份、府县、损耗比例、损耗原因、经手人这些项目列成一张大表。哪一年的数据对不上,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把表格做出来,再顺着那些对不上的条目去翻原始凭证。”
方运在旁边说:“对。下面的人做手脚,怕的不是查账,怕的是有人把账目放在一起比。单独一本账看不出问题,放在一起,差距就出来了。”
陈景然也说:“原始凭证是关键。如果损耗报得高,应该有相应的记录,比如漕船损坏的报修单、粮食发霉的勘验文书。如果这些记录不全或者没有,那就有问题。”
王启年听着,心里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他站起来,朝三个人拱了拱手:“多谢。有你们帮忙,我心里有底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启年天天泡在签押房里。
他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书吏,把近五年几个可疑府县的账册全部翻了出来,按照林焱说的法子,列成了一张大表。
他自己亲自盯着,一笔一笔对。
表格列到第四天,问题开始显露出来。
有几个县的损耗比例连续三年居高不下,但同期漕船的维修记录却很少,粮仓的勘验文书也缺了好几份。
王启年把这些地方用红笔圈出来,又让人去调这几年的船厂维修底账和粮仓的出入库记录。
刘主事跑了好几趟,把底账搬回来。
王启年对着比对了两天,发现有一批漕船报的维修次数跟船厂的实际维修记录对不上,还有几个粮仓的入库数跟出库数差了很大一截。
他心里有了数,但没有声张,只把这些材料收好,又去找林焱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与此同时,家里的日子还是一样过着。
正月里,康儿和知远都还在家歇着,本来二人准备参加今年的会试,但是二人的父亲都不同意,因为他们年级太小了,还不适合在官场上厮杀,需要再磨砺几年。
瑞儿隔三差五从宫里出来,到驸马府找康儿说说话。
这天下午,瑞儿又来了。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没带随从,只带了位公公在后头跟着。
康儿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见外头脚步声,放下书站起来。
瑞儿推门进来:“表兄,你在看书?”
康儿说:“嗯,随便翻翻。殿下怎么又出来了?”
瑞儿说:“宫里待着闷,出来走走。”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一起去后院找娇娇。
娇娇正在廊下跟小丫鬟踢毽子,看见瑞儿来了,停下脚跑过来:“太子哥哥!”
瑞儿笑了笑,蹲下来问她:“你哥哥在家有没有好好读书?”
娇娇说:“有。他天天都在看书。”
正说着,知远也从陈府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本书。
看见瑞儿也在,他拱了拱手:“殿下。”
瑞儿摆摆手:“别叫殿下,出来玩就别讲究那些了。”
知远点了点头,问康儿:“你昨天说的那道策论题,我回去想了想,觉得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破题。”
康儿说:“正好,我也在想这个事。走,去书房说。”
三个少年进了书房,知远把书放在桌上,翻开某一页。
瑞儿也凑过去看,三个人围着桌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
声音不大,但偶尔能听见谁说了句什么,另外两个人在笑。
林焱路过书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进去,转身走了。
安宁正好从后院过来,看见他嘴角带着笑,问:“怎么了?”
林焱说:“康儿他们在书房里讨论文章呢,瑞儿也在。”
安宁也看了一眼,然后说:“这几个孩子,倒真是处得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启年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是这几天整理的表格汇总。
他把册子放在桌上,说:“林兄,账目理出来了。有几个县的情况很明显,损耗比例高得离谱,原始凭证又对不上。我觉得可以往上报了。”
林焱接过册子翻了翻,说:“你打算怎么办?”
王启年说:“我打算先写一份详细的折子,把这些数据列清楚,然后呈给皇上。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林焱点了点头:“你写好了,我帮你看看。”
王启年又坐了一会儿,吃了碗热汤面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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