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跨院里，娇娇刚梳好头，换上一身新做的鹅黄色褙子，站在铜镜前照了又照。

她今年十三岁，长高了不少，眉眼间渐渐有了大姑娘的样子。

她伸手整了整衣领，又摸了摸耳垂上的银丁香，转过头对站在身后的安宁说：“娘，您看我这身行不行？”

安宁站在她身后，伸手替她理了理肩上的皱褶：“行。今儿是你哥哥大喜的日子，你穿什么都好看。”

娇娇又看了一眼铜镜，嘴角弯了一下。

她转过身，拉住安宁的胳膊：“娘，我哥现在在哪儿？”

安宁说：“在书房呢。你爹陪着他。”

娇娇放开手：“那我去看看他。”

安宁说：“别去。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娇娇点了点头，又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

正院书房里，康儿正站在窗前。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吉服，头戴金冠，腰系玉带。

衣裳是昨天就试过的，当时觉得还合身，今天穿上却觉得肩膀有点紧。

他伸手整了整衣领，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平时很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林焱坐在书案后头，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喝着。他看了儿子一眼：“坐下歇会儿。”

康儿在书案对面坐下：“爹，我昨晚上没怎么睡。”

林焱说：“正常，当年我成亲那会儿也睡不着。”

康儿抬头看着他：“您当时也紧张？”

林焱放下茶碗：“也紧张。但到了那时候，自然就不紧张了。”

康儿没有再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周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驸马爷，时辰快到了。”

林焱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走到康儿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帽冠，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康儿站起来，朝林焱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了。

迎亲的队伍早就在驸马府门口等着了。

康儿骑着一匹枣红马，胸前系着碗大的红绸花，头上戴着金冠，阳光下照得人有些晃眼。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驸马府的大门。

门口站着好几个人：周管家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新做的深青色袍子，笑得合不拢嘴；来福蹲在门槛边，手里攥着一把喜糖；李公公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礼簿；孙嬷嬷站在后头，手里拿着帕子。

康儿转过头，策马往前走了。

迎亲的队伍沿着正阳门大街往镇北侯府走。

街上早就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人喊“娶亲了”，还有小孩追在队伍后头跑。

康儿骑在马上，目不斜视，但耳朵里全是那些声音。

到了镇北侯府门口，队伍停了下来。

门关着，门口站着几个镇北侯府的丫鬟和婆子，一个个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笑，堵着门不让进。

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婆子挡在门前，双手叉腰，扬声说：“新郎官，要娶我们姑娘，得先过我们这一关！先作首诗来听听！”

康儿下了马，站在台阶下，想了想，朗声念道：“锦帐春风暖，妆楼晓日新。今朝迎玉女，不负百年身。”

那婆子听了，笑着回头朝门里看了一眼，又转回头：“诗是好诗！可不能就这么放你进去！再作一首！”

康儿又想了想，念道：“天上双星会，人间合卺欢。愿言偕伉俪，白首共平安。”

婆子这才满意地笑了：“新郎官真有才！进去吧！”门吱呀一声开了。

康儿跟着引路的丫鬟往里走，穿过大门、影壁、前院，一直走到正厅门口。

正厅里坐满了人，最上首坐着镇北侯和夫人崔氏，镇北侯穿着官服，脸上带着对女儿出嫁的不舍，崔氏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吉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眼眶却微微泛红。

他们旁边坐着几个族中的长辈，都穿着新衣裳，笑眯眯地看着康儿。

新娘子沈月华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站在正厅中央，被两个喜娘扶着。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看不出紧张，但手里攥着的帕子绞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喜娘递过一根红绸，康儿接过一头，另一头递到新娘子手里。

新人向镇北侯和崔氏行了大礼，又向几位长辈行了礼。

镇北侯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康儿应了一声和沈月华又行了一个礼，转身往外走。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往驸马府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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